第72章 自请入狱(第1页)
第72章自请入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圆领甲的男子,抱着把刀,目光锐利,正盯着老大夫看。
大理寺卿一见他的服侍便知,这人是锦衣卫。再观其腰牌,原来是个正六品的百户。
男子的官阶虽然不高,但朝廷命官遇着锦衣卫,多少要给其几分颜面,大理寺卿也不例外,于是礼节性地打了招呼,问:“杭大人何出此言?”
男子姓杭名聚,腰牌里写得一清二楚。
那杭聚再次冷笑,从怀里摸出一本“无常簿”:“这是我们锦衣卫这段时间搜集的证据,三日之内,死亡的病患竟达十七位之多,再往前查两日,达三十二人……再往前,您自个儿看吧。”
大理寺卿接过本子,颤抖着翻看了起来。诚然如杭聚所说,死者姓名、住址,死亡的时间,以及死因,都写得十分清楚。
杭聚瞥见大理寺卿脸色的变化,十分得意。他骄傲地抬起下巴,看向并排而立的钱朝瑶与卢用:“若只有现场这两位患者喝了你们的药而亡,或许只是意外。但现在多名患者一起死亡,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啊。太上皇后、卢太医,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钱朝瑶无所畏惧地看着他:“首先,本宫为太上皇后,而你只是一个锦衣卫百户,你见到本宫,得先向本宫磕头行礼。其次,多名患者一起死亡,与卢太医所开药方并无因果联系。再次,本宫信得过卢太医的为人与医术,本宫可以担保,卢太医的药方绝无任何问题。”
杭聚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也不恼,双膝一曲跪了下来。大约是笃定太上皇后此战必输,嘴角噙着笑意道:“这礼也见了,小人作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总要办点实事,才能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如太上皇后所言,药方没有问题,可药物呢,端到患者之前有着多种可能。现有多名无辜百姓是喝了你们的汤药暴毙,你们难辞其咎!”
“难辞其咎!难辞其咎!”人群中有高亢的声音响了起来。
钱朝瑶只望一眼,就知道是这姓杭的事先安排好的人手。百姓不辨真相,容易被牵着走,喝了汤药的患者无数,人群中不乏有之,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造成恐慌。
钱朝瑶想的已经不是自己,而是满眼的百姓。
这段时间她与病人同吃同住,装扮极素,唯有发间一根凤钗,可以代表她的身份。
她将那凤钗摘下来,高举过头顶:“我,钱朝瑶,正统十一年祭天封后,曾当过天下所有子民的母亲。我爱脚下瑰丽的江山,也爱江山里往来躜路的你们,是以不畏生死,只身入了妙应寺。我不知道这些人因何而死,也不知道为何他们会齐齐死亡,但我可以以太上皇后圣名向天起誓,妙应寺的汤药绝无任何问题。若有半句虚言,犹如此钗!”
说罢,挥袖掷地。
发钗磕在地上,碎成两段,发出清脆的裂玉声。
百姓被她的决绝与坚定震到,也被她眼里流露出来的真挚与诚恳所打动。一些曾在妙应寺受过她好处的患者,禁不住想起了太上皇后的种种好处。
他们心底被挑拨生出的怀疑,渐渐偃旗息鼓。
钱朝瑶微微放心。
可还未松一口气,就见人群中有人头涌动。
怒骂如浪,一声接着一声翻涌过来。
“你的誓言,在我们眼里一文不值。”
“是啊,就凭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想抵消那么多条人命吗?我们的家人何辜,族人又何辜?”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现在人都被你们医死了,想用一根发钗打发我们,没那么容易!太上皇后,请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百姓的立场也跟着左右摇摆。钱朝瑶看着无辜百姓脸上恐慌的表情,心底生出丝丝缕缕的疼痛——
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曾吃过她端去的药,所以害怕,所以惊疑不定。
她觉得自己该做点儿什么,替她的夫君守护这一方子民。
不计较得失,不在意荣辱。
只求,无辜的百姓可以安心。
她微笑着,冲着大理寺卿伸出了双手:“今日钱朝瑶为证清白,自请入狱。待来日大人查得真相,再还自由。”
大理寺卿犹豫着。
钱朝瑶嘴唇翕动,淡然地说了一个“请”字。
大理寺卿再不能拒绝,命人以绳索套住了钱朝瑶冷月似的腕子。
阳光投下来,在她身上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灰色的,像蒙了数层的灰。即使有风吹过,也不见了往日的明丽。
从乾东五所望出去的天空,像一口井。
然而今日的井,要格外开阔些。天更蓝,云也更加洁白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