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再度夜谈（第2页）

有些臣子已经放下了酒杯，打算毛遂自荐。

于谦大人先一步离开席位，拱手向皇上道：“臣以为，金吾左卫指挥使汪瑛之女汪芷颜，性情温柔，娴静端方，更有一颗寻常闺阁女子所没有的慈悲之心，在瓦剌退兵以后，亲行战场，指点官校掩埋安葬死亡士兵的尸体，不让他们曝尸荒野。如此大仁大爱，可为一国之母。”

于大人言语一出，再无人敢与他争锋。

且他说的乃是实情，再无哪家闺秀，可与汪家姑娘匹敌。

皇上龙颜大悦，言就依于大人所荐，命司天监择选良辰吉日，迎汪家女入宫。

汪瑛大人诚惶诚恐地拜谢圣上重恩。

我在心中默叹一声：朱祁钰又多了一个助力。

须知金吾左卫掌守卫皇城东面及巡警皇城各门之职，以指挥使为主官，下辖千户所，简而言之，是为皇上看东大门的，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皇上脸上，开始浮现真心的微笑。

在这样的场合里，太子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欲在此多待，以太子身体不适为由，请求退席。

皇上在此时想起了太子身上的伤痕，沉吟着道：“朕即刻命人宣召太医，替太子查看身上伤势。虽然只是摔了一跤，但仍需仔细，万勿留下后遗症才好。”

为怕露馅儿，我不惜得罪太医院的诸位太医，豁出去道：“奴婢曾经在坤宁宫当差，见识过各位太医的医术，许多太医对太上皇后昔日之疾束手无策，想来都是庸医。唯有一位姓卢的太医，年纪虽轻，医术却是极好，不知皇上可否派他，来为太子诊治。”

新皇诧异：“竟有此事？”

我笃定道：“千真万确。彼时太上皇、太上皇后、李公公、坤宁宫的几位大宫女大太监都在，啊，对了，还有几位太上皇妃，皆亲眼所见。”

我言辞振振，又举出许多证人，皇上无法反驳，只好应了我的要求。我有些恨自己，将卢太医扯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可若要确保太子无恙，还得靠他。

我很害怕，怕新皇日后报复。他若命人每日在太子的饭菜中加一点点慢性毒药，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待几年或十几年之后，太子就会成为一个“病秧子”。自然，也就无法扛起这江山的重担。

太子只有我了。我需为之计深远。

因出来一趟不容易，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稳重、有力的脚步声，与谨守规矩的宫人小心翼翼的碎步不一样。

我停步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立即弯腰，向他问好：“于大人。”

李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懂得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识趣地躲开。

晚风中只留下我、太子、于大人三人。

于大人站定，瞧了眼我怀中的太子，然后将视线放在我的脸上，道：“万御侍见到我，似乎很诧异。”

我点头道：“今日庆功宴，于大人是宴会的主角。我实未想到，于大人会趁机溜出来。”

他道：“庆功宴是做给将士们看的，我本人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身为朝廷命官，喜不喜欢倒在其次，重要的是，此举是否有利社稷。有，我便参加。”

武将豪爽，说话直来直往。但我在后宫久了，心思生得七弯八拐，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第二层意思——

他似是在向我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拥立郕王为帝。

他不在乎登上那个位置的人是谁，只在乎是否有利社稷。谁能稳住大明江山，谁能给百姓带来最大的利益，他眼里值得效忠的君主，就是谁。

于是我笑道：“于大人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