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意包庇（第3页）

我终于明白，采棋那一声“怪了”，是因何而来。

她熟识钱大人，在官员中未瞧见钱大人的身影，是以疑惑。

我虽与她一同站着，但并不识得钱大人容貌身姿，而皇后需要端坐，视线所达不远。故而三人之中，只有采棋一人发现了这个问题。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皇上这许多日子没来坤宁宫，他是不敢。

他心中有愧，故意瞒着钱家夫妇的死讯，又怕皇后问及，所以一味回避。

想必阖宫上下，也被皇上下达了禁令吧。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唯有坤宁宫的至亲不知。

这对皇后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她甚至，没有见上爹娘最后一面。也没有以女儿的身份，替爹娘送灵。

周蓉蓉说完后，便起身跟着太后走了。我永远忘不了她临走时那一眼，得意又险诈。

她这分明就是损人不利己，自己不好过，也不让皇后好过。

或许她还存着母凭子贵的心思，希望最强劲的两个对手在她被囚的日子里斗得你死我活，等到皇后与万宸妃两败俱伤，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届时再学孙太后，将婆婆熬死。

毕竟，钱大人贪污一案，是由锦衣卫万千户调查并定罪的。

酒凉人散尽，只余坤宁宫与长春宫两宫之人还在殿中。

皇后仰着脸，脊背笔直。

她的身影，像一尊石像。

我费力地将她扶起，道：“娘娘，咱们回宫吧。”

她没有回应我，看着雕花的殿柱。那上面一团一团牡丹盘龙纹，寓意帝后恩爱。

我的心紧紧一抽，道：“娘娘……”

在心中搜寻了许多宽慰的话，却发现实在无从说起。

她半生高傲荣华，活到今天，如笑话一场，全化为了梦幻泡影。帝王的恩爱，爹娘的性命，还有那匆匆来去、有缘无份的孩子，她一样也留不住。

她是与周蓉蓉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眼中有泪却不轻易流下。

她维持着仰脸的姿势，在泪水快要流出的时候用力地眨眼。忍着伤，忍着痛，忍着命运的酷刑，孤苦无依地站着。

万宸妃向她行了一礼，道：“无论皇后娘娘相不相信，臣妾都要说一句，钱大人一事，臣妾没有参与。臣妾的父亲，更不会故意陷害钱大人。”

皇后没有反应。

往水池里放银子的，是采群的母亲罗氏。至于罗氏是受何人指使，需要皇上派人去查。皇上若查出来了，没道理不告诉皇后。所以，这背后的奸人，很有可能是周贵妃。

皇后知道，皇上不爱周贵妃。他那般护着她，稀罕她，不过是因为周蓉蓉腹中的那块肉。可就是那块肉，打败了皇后的聪慧、体贴、温柔、善良。她所有的本事，半生积累的一切智慧与好处，在那块肉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是真的累了，倦了，对这个皇宫产生了深深的失望。

她的呼吸绵长、浑浊、沉重，带着濒死之人的气息。前尘往事依稀如梦，繁花似锦尽数凋谢。宫殿清冷，阶上生出寒霜，满目萧索，处处寒意。

冬天竟不知不觉地来了。

比往年来的都要早。

我伴着皇后一步一步走在回坤宁宫的路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之后，皇后的眼里，不会再有春天了。

我的心跟着碎在了正统十一年的那个初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