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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重归一统 赤眉的覆灭(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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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异见已把车骑将军救下来,就整顿人马,再次跟邓禹说:“大司徒,经过连番恶战,现在士卒们都很疲惫,我们应当先撤退休整,以待来日再战。”

“不!”二十五岁的年轻小伙子邓禹现在已经输红了眼,誓要压上身家性命再赌最后一把。

他就仿若那狂热的赌徒,总觉得好运就在前方等着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以往输掉的就都能回本。他近似咆哮地发布命令:“兵书上说‘攻其不备’,赤眉军获得一点儿小胜刚刚退却,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时候我们敢再次进攻!我命令,全军突击!”

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甚至伤痕累累,可在军令面前又能怎么办呢?大伙儿只好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喏”,匆匆包扎伤口,拿起刀,跨上马,继续往赤眉军撤退的方向前进。

这时候,冯异心里大概是不想理邓禹的。他们来救人的时候本就是轻兵简从,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千人,还大多负伤见血,这样的军队怎么能打仗?可看着宛若疯子的邓禹,冯异实在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去。

果然,不出冯异所料,邓禹带着这最后一批亡命之徒跟上去,没多久就被赤眉军发现了。邓禹也不说什么战略、战术,带着几千人直愣愣地往二十多万赤眉军的军营冲锋。

可邓禹的手下之前就不是赤眉军的对手,眼下更加不济,四千人坚持不过半天,一半亡命徒变成了无命徒,余下没死的大多被冲散。将士们的鲜血染红了大地,邓禹这才从狂热中惊醒过来。

接下来怎么办?

将士的鲜血终于浇灭了邓禹心头狂热的火焰,使他清醒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四周不断缩小的包围圈,邓禹终于做出了一个这段时间来最正确的决定:

跑!

冯异这下可算被邓禹坑苦了,想跑哪那么容易!邓禹还好,他本来就是应当被召回的,现在想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冯异则不一样,他的大本营在湖县(今河南灵宝市西北)附近,肩负着夹击赤眉军的任务,要跑也只能往湖县跑。

那就分头突围吧。

邓禹甚至来不及和冯异拱手告别,也顾不上手下的队伍,只带着二十四个随从,骑着马直往包围圈最薄弱的宜阳方向逃去。冯异可不像邓禹那么轻松,他要退回湖县困难重重,因为赤眉军知道他要往湖县方向撤退。最后,怕引人注意,冯异脱了将军的衣服,只带了几个随从弃马步行。

虽然步兵比骑兵隐蔽性强,可步行也有步行的劣势,那就是慢。尤其是在逃命这种讲究比别人跑得快的事情上,速度慢是致命的缺点。当然,冯异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既然敢弃马,就说明已经有了打算,那就是水遁。

湖县附近有一条小河,名曰回溪。尽管名字里面有个“溪”字,可它和我们常规意义上理解的小溪完全不同,绝非卷起裤腿就能蹚过去的。据说回溪河面有两丈宽,当然这不算很宽,但问题是它深达两丈五。以这个深度,除非骑的是的卢,否则绝难过河。即使过了河,也同样只能徒步,而只要冯异能顺利渡河,那长达四五里的回溪就成了隔绝赤眉军的天然屏障。

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谓的临危不乱。

事情的发展正如冯异自己估计的,大冷天冒死渡过回溪后,他们身后再也看不到一个追兵。他和随从又沿着河走了好几里,最后七拐八拐才逃回湖县附近的大本营。

这边同样几乎成光杆司令的邓禹逃到宜阳,惊魂稍定的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为自己之前一系列不理智的行动感到羞愧,为因此导致众多将士无谓战死感到懊悔。他没有逃避责任,而是引咎辞职,向刘秀交上了自己大司徒和梁侯的印绶。

刘秀却并不打算太过追究邓禹的责任。一来,二人少年相识,情分不同于他人;二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而邓禹确是可用之人,不能因为一时的失败抹杀他之前的功劳。再说了,刘秀也知道,年轻人嘛,哪有不犯错的?

有人觉得这样说不对,刘秀这时候也不过而立之年,比邓禹大不了多少,不也是年轻人吗?刘秀是年轻没错,可他年轻的是年纪。他有过风光时刻,也经历过没落;曾意气风发,也走过弯路,摔过跟头;感受过战胜百万雄师的喜悦,亦品尝过东奔西跑、朝不保夕的苦涩。因此,刘秀虽然年轻,但和二十几年来人生基本一帆风顺的邓禹相比,他的心理却异常成熟。而只有心理成熟的人才能学会取舍,懂得包容。

刘秀只是部分同意了邓禹的请求,收回了他的大司徒印绶,但保留了其梁侯的爵位,并在几个月之后重新启用他为右将军。

当然,刘秀能如此宽宏大量,还得益于前线有冯异顶着。

虽然被邓禹坑了一道,不仅队伍损失严重,还差点儿让赤眉军逃脱汉军的掌控,但这种危机最能体现冯异作为一代名将的能力。从回溪里爬出来、浑身凉透的冯异一回到军营,马上投入新的战斗。

虽然之前他在战场上跑得很狼狈,现在身体又冻得直哆嗦,可不同于邓禹的狂热,冯异的脑子依然清醒。衣服还没烤干,他就做出了几项应对赤眉军进攻的有效措施:勒令士兵紧闭营门坚守不出,收拢残卒,以及从当地大量征集民兵。

樊崇终究只是一个勇敢的将军,而非一个合格的帅才。既然赤眉军在如此困境中好不容易胜了一场,那么接下来无非两条路可走:要么继续进攻,彻底击溃一路敌军,以粉碎对手的战略意图;要么迅速将队伍转移到安全地带,休整再战。可这时候他偏偏选择了第三条路:在进攻冯异的大营稍微受挫之后,整支赤眉军立马抓瞎,不知道要干吗好,就在原地按兵不动。

这对冯异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结果了。硬顶着赤眉军队阵前的辱骂,靠着乌龟壳般稳固的防守,冯异挡住了赤眉军的进攻,而且依靠之前和地方百姓建立的良好关系,军队的士兵得到补充,粮草得以维系。很快,随着不断收编地方武装和聚拢从战场上撤退下来的士兵,冯异的队伍又重新壮大到数万人。

这下轮到冯异进攻了。

虽然这时候赤眉军仍有二三十万,冯异只有几万人,可赤眉军攻不下汉军营寨,冯异看起来似乎也没办法消灭对手,因此双方可以视作势均力敌。兵法云:“敌则能战之。”于是冯异给赤眉军下了战帖。

这可真不是我胡诌,冯异确实下了书面的战帖。他将一封信送到樊崇面前,地点、日期都已写好,就等樊崇带着赤眉军主力前来“约期会战”。

樊崇和赤眉将士真是耿直的汉子,两军交战事关生死,可在他们眼中竟跟江湖帮派比武一般。建武三年(公元27年)闰正月,樊崇带着赤眉军主力在约定的时间来到约定的地点,果然见到汉军已经结营以待。于是,樊崇命令先头队伍一万人对汉军的前部队伍发起进攻。

当然,用脚指头想都可以猜到,冯异在军事上绝不像樊崇这般耿直和简单,他早做好了准备。当前部队伍受到赤眉军进攻时,冯异便派兵去救援,但人数很少,气势看起来也不足。樊崇一看就这么点儿人,还敢在这里充胖子要决战,于是命令赤眉全军出击,准备一举消灭汉军。

一看赤眉全军果然如他所想的杀过来,冯异赶紧把手下的士兵全都派上战场,来抵御赤眉军的冲击。由于士兵数量相差过多,冯异干脆来到一线指挥战斗,以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赤眉军将士大概平时缺乏系统的军事训练,尤其这一年来,大伙儿日常忙于抢劫和到处流窜,全军上下从将军到士兵,客气点儿说叫“军事技能和战术水平都有待提高”,不客气地说,这就是一群散兵游勇,打起仗来全靠感情,没有技巧。他们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往往靠一鼓作气,如果不能一下子摁死对手,接下来基本上就没辙了。所以,虽然人数是汉军的数倍,但当对手拼死抵抗的时候,赤眉军人数多的优势就一点儿都显示不出来了。结果,这场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了日头偏西。

打了半天,三板斧用完的赤眉军越打越疲惫,逐渐失去了章法和组织。看到这种情况,冯异意识到机会来了。只听他一声号令,赤眉军前后的路旁、树林里、草丛中,甚至四周不知什么地方,突然冒出许多士兵。这些士兵穿着和赤眉军一样的衣服,化着和赤眉军一样的妆,几千人呼啦啦地突然出现,一下子融入二十万赤眉大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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