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七国之乱(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不得不说,袁盎真是一个好人,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他还不愿意逃跑,就因为考虑到自己一跑势必会连累看守自己的司马。好在司马还是很了解老领导的脾气的,他告诉袁盎,自己来之前已经回家把家里人安顿到了安全的地方,等老领导一走,他自己也要逃。这下袁盎没有了后顾之忧,还不赶紧溜之乎。

袁盎依司马的指引,趁着夜色,光着脚、灰头土脸地跑出吴军军营。跑了好几里地后,他在途中遇到梁国的巡逻兵,得了一匹快马才得以逃脱。

尽管晁错死了,但事情并不像袁盎之前说的那么简单。这边袁盎刚刚逃得性命,那边刘启的日子也不好过。

长安城里的刘启在慌乱和紧张之际杀了晁错,等他逐渐平静下来,越想越后悔,毕竟晁错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也是一心为了刘家皇室,弄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也不能全怪他。这下倒好,自己一时冲动杀了晁错,如果不能换回点儿什么,那自己不就要受到良心上的谴责了吗?杀了晁错后,刘启大概变得有点儿神经质了,每天但凡抓住一个从前线回来的官员就问:“吴、楚退兵了吗?”被问的人都只敢摇头不语,生怕再刺激了皇帝。

一天,刘启揪住谒者仆射邓公问:“听说你刚从前线回来,现在晁错死了,吴、楚两国该罢兵了吧?”

邓公看着刘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回答:“刘濞造反是已经准备了几十年的事情,晁错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怎么会因为晁错死了就退兵呢?而且陛下的所作所为恐怕会令天下人失望,以后怕是不会再有人给陛下出谋划策了。”

刘启终于逮住一个敢说话的人了,忙继续追问为什么。

邓公接着说:“晁错主张削藩,是利社稷、安国家的大计,并没有为自己谋一点儿私利,现在这件事情才开始做,陛下就把他杀了,那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刘启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在理,我也后悔啊!”

晁错的死当然是冤枉的,但公平地说,是他寻事在先,袁盎才迫不得已出主意杀他。而且,以晁错严厉、耿直、苛刻、心狠的性格,他在朝廷上是不可能长期站得住脚的,即便当时他不被袁盎弄死,以后也会被其他人弄死。

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

尽管刘启表达了后悔之心,但人死不能复生,而且晁错的死彻底揭露了刘濞造反的事实,让刘启在道义的战场上获得了胜利,剩下的事情只有也只能在现实的战场上真刀真枪地见分晓了。刘启的希望则寄托在太尉周亚夫的身上。

周亚夫是当时朝廷中为数不多的将才,虽然他的军事才能得到过汉文帝的肯定,但刘启对周亚夫的认知并不多。现在这场仗究竟该怎么打,打不打得赢,刘启心里没底,但形势所迫,容不得他再多加考虑、研究,他只能祈求高皇帝保佑大汉气数未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刘濞的叛军旗开得胜,气势汹汹而来,周亚夫率领的汉军是帝国的希望所在,也是志在必得,双方在实力上可谓旗鼓相当。我们知道,“战争成败的决定因素是人”,这个“人”指的是将士,更指的是军队的统领。接下来,双方主帅的决断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场看似势均力敌、可能旷日持久的战争的胜负。

刘濞出兵的时候,他手下的大将军田禄伯曾向他献计,希望他让自己带领一支五万人的队伍和他的队伍分兵前进,刘濞依原定路线走函谷关,而田禄伯则沿着长江、淮河逆流而上,攻取淮南和长沙,从武关方向进攻关中。

战场上历来讲究出奇制胜,而且刘濞这种谋反分子本来在道义上就理亏在先,要取胜就更不能堂堂正正地和对手交锋。田禄伯的建议虽然未必会成功,但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计。可刘濞听信自己儿子的话,担心田禄伯会打当年武臣、韩广自立门户的心思,并没有同意田禄伯的建议,错失了一次可能取胜的良机。

而周亚夫率军出征的时候,队伍本来是准备经由渑池出函谷关,走最近的路线抵达前线的。但就在大军出发前夕,一个叫赵涉的跟周亚夫说:“将军,吴王财大气粗是出了名的,这种人最喜欢收买一些要钱不要命的死士。现在如果他知道将军准备率军去抵挡他,一定会在大军预定经过的路上埋伏杀手暗杀将军。依我的建议,将军不妨放弃原来的行军路线,从蓝田出武关,绕路抵达洛阳,这样虽然会比原计划迟到一两天,但如果将军能避开对手的耳目突然到达洛阳,定会打吴王个措手不及。”

周亚夫觉得赵涉的话在理,便率队伍改道前往洛阳,并且派人在原来预定路线上的险要地段进行搜索,果然搜到了吴国派来的伏兵。

虽然刘濞没有同意田禄伯分兵前进的计策,在关中伏击周亚夫的计划也落了空,但他还是有机会赢得这场战争的。当时刘濞手下一个姓桓的年轻将军建议他:“考虑到吴国的士兵多是步兵,步兵适合在地形复杂的山区战斗,反观汉军中车兵和骑兵比较多,这样的队伍适合在平原上战斗。因此,我们不应一座城一座城地打,而是应该带领队伍赶快行军,占领洛阳的武器库,并且占领敖仓补充队伍给养。一旦大军顺利占领荥阳—成皋—洛阳一线的险要地段(请参照刘邦和项羽的斗争史),即便一时半会儿不能入关,吴楚联军的赢面依然很大。如果让汉军的队伍抢先到洛阳,再占领敖仓,逼得我们必须在平原上与他们决战的话,吴楚联军就输定了。”

这又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建议,如果刘濞照办,说不定他这个“东帝”就做成了。对大将田禄伯的建议,他拿不定主意,听了自己儿子的话没同意。同样,对少将桓将军的建议,他也拿不定主意,又去听诸位老将军的话,没想到他手下的那些老将也就是白长了几岁,老成持重过了头,一听是桓少将军的提议,就纷纷摇头:“年轻人血气方刚,去打个冲锋可以,哪里懂得大局。”于是刘濞觉得真理应当掌握在大多数人手里,又对桓将军的建议置之不理。

这下好了,刘濞弃奇计不用,一路拖沓前行,放任周亚夫躲过了伏击抢先到达洛阳,然后汉军又顺利进驻荥阳。直到队伍进入荥阳,周亚夫总算把一直以来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七国反在前,却让我抢先占领了荥阳,这下还在荥阳以东的叛军就没什么可让我担心的了。”

当然,光占领荥阳,并不足以保证能打退吴楚联军,来势汹汹的几十万叛军毕竟不是纸糊的,好在周亚夫又得到了一个人的帮助。

之前,周亚夫到洛阳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一个姓邓的都尉请教对敌的良策。邓都尉原本是周亚夫父亲周勃的门客,是个很有计谋的人。

周亚夫见到邓都尉,直接问他:“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对付叛军?”

邓都尉没有丝毫犹豫,想必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料到周亚夫找自己的目的,他给周亚夫出的是一个极为冒险但起到了关键作用的主意:“太尉大人,吴楚叛军现在来势汹汹,难以与之正面交锋,下官建议将军干脆将队伍转向东北,到昌邑一带坚守不出,把和吴楚叛军交战的正面战场留给梁国。梁国我们就不要了,让它自生自灭,大军坐山观虎斗。同时,我们的队伍可以从侧面切断叛军的粮草供给,等到他们两家斗得差不多的时候,太尉再率军一鼓作气杀出,定能将叛军杀个片甲不留。”

这个计策真的是非常冒险。梁国是皇帝的亲弟弟刘武的封国,也正是因为这样,刘武才会拼死抵抗,毕竟如果亲哥哥倒台了,他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可任他自己孤立无援最后战死是一回事,看着他要战死却不救又是另一回事。周亚夫无法做出决断,只能给皇帝去了一封信,着重说明了战胜吴楚叛军的办法:“吴楚两地的步兵是出了名的彪悍、不畏死,汉军难以和他们正面对抗,只有以梁国为诱饵消耗叛军的兵力,我们再从中寻机断叛军的粮道,等到叛军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击才有取胜的可能。”

以当年刘恒所做的事情推测,即便社会安定,刘启对自己的兄弟也不见得会有多好,况且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刘启也顾不得什么兄弟情深,只要能摆平叛乱,再多牺牲几个人他也不在乎。于是,刘启私底下表示同意周亚夫的计划。

这下可是苦了梁王刘武,梁国内本来就没多少兵力,吴楚叛军又兵多将广,梁国基本上是打一仗败一仗。幸好刘武手下有两个优秀的将领——善守的韩安国和能攻的张羽——两人相互配合才能堪堪挡住叛军的进攻。好不容易等到朝廷的大军前来,刘武就像见了亲人一样,马上派人到周亚夫军中求援。

周亚夫不答应。

再去求援。

周亚夫还是不答应。

又去求援。

刘武怒了,一封信告到自己哥哥那里,要他活剐了周亚夫。

“哎呀,贤弟莫急,待朕修书一封催促周太尉出兵。”

等到皇帝的使者带着诏书到了梁国,再由梁国的大臣陪同使者到周亚夫的军营里,周亚夫干脆不接旨,宣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刘武每天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盼望的救兵却还在昌邑一直不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一边骂娘一边亲自督战,没办法了,扛得住得扛,扛不住得死扛!

就这样,刘武一直死扛了两三个月。

周亚夫其实也没闲着,他一面指挥骑兵不断地骚扰吴楚叛军的粮道,还抽空放火烧掉了叛军囤积的粮草,一面命令队伍坚守不出,禁止和叛军主力交战。到了二月,刘濞也开始扛不住了。打梁国,梁国死守不下,打汉军,汉军坚壁不战,而他的几十万人马可是每天都要吃东西的。虽然他有很多钱,可这时候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斤米、半斤盐。民以食为天,这天都要塌了,还打什么仗。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军队的粮草供应越来越少,刘濞的心情也越来越急,眼见要是再拿不下对手,自己的军队可就要“崩盘”了。大概是迫于无奈,刘濞开始耍起小聪明来,最初号称要堂堂正正打正面战的他这时候也准备出奇制胜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