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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国之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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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盎是什么人?他在当时不仅以直言敢谏闻名,而且非常得人心,连丞相申屠嘉这样的人也把袁盎视为座上宾。当年袁盎曾经被选调去陇西做过一段时间的都尉,结果他的人格魅力使得陇西的士兵都愿意为他卖命。不同于晁错,虽然身居高位,在朝中可能也是孤家寡人,而袁盎尽管已经成了平民,但在朝中还是有很多朋友的。晁错要杀他的打算很快就被知情人告诉了袁盎。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呢?尽管已经是庶民一个,但性命攸关之际,袁盎也不得不反击了。他找到大将军窦婴,希望托窦婴的关系进宫面见皇帝,想就吴王造反这件事情当面跟皇帝解释。

窦婴是袁盎的朋友,朋友相托当然没有问题,于是窦婴马上去见皇帝,说:“陛下,袁盎原是吴国的国相,吴国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现在我们正跟吴国交战,不如陛下亲自召见他了解下情况。”

这时候,刘启正在跟晁错商量军队粮草的调配问题,也正想找人了解下那个被自己打死了儿子、多年未曾与自己谋面的吴王刘濞究竟是何等人。不管怎么说,打仗嘛,知己知彼最重要,刘启立刻同意召见袁盎。

袁盎早就在宫门外候着了,一得到皇帝召见,他便急匆匆地进来,毕竟每秒钟都可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此刻刘启和袁盎的内心都是焦急的,也不用再客套什么。袁盎一进来,刘启开门见山便问:“现在吴国和楚国造反了,你觉得该怎么办?”

袁盎前一晚一夜没睡,早已把面圣时可能出现的情况和问题在心中默默寻思了多遍,可谓成竹在胸。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晁错居然在场。按以往的情况,晁错在场,袁盎早就背着手离去了,但此时他不敢也不能离开。多年来,第一次和晁错共处一室可能让袁盎浑身不自在,他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愤怒和不快,毕恭毕敬地回答:“他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刘启正为叛乱着急不已,见袁盎这样回答马上来了兴趣。他又问袁盎:“刘濞在吴国开山得钱,煮海得盐,富甲天下,肯定收买、网罗了很多人才,而且这个人隐忍了几十年,年过花甲才造反,肯定已经策划好一切,你怎么能断定他不可能成功?”

袁盎正色道:“陛下,刘濞是有几个臭钱,但真正的英雄豪杰是金钱能够收买的吗?而且,如果他网罗到身边的是真正的贤才,那这些人是不会赞同他造反的。所以,他收买的不过是一些地痞、无赖、亡命之徒而已,刘濞靠这些人怎么可能会成功?”

袁盎的话让刘启听了很高兴,他又望了望晁错,让晁错发表下意见。虽然晁错看到袁盎心里十分恶心和不爽,但就事论事,袁盎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对,于是他低着头不看袁盎,只回了一句:“袁盎说得有道理。”

两个素来不合的人在刘濞的问题上居然达成了一致,这让刘启感到既意外又高兴。他接着问袁盎:“既然你觉得刘濞的造反是不可能成功的,那么计将安出?”

袁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上前一步,低声对皇帝说:“臣确实有办法,但这等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请陛下遣退四下的无关人士。”

刘启见袁盎果然是有备而来,心里不免一阵激动,马上挥手示意身边的奴才们退下。这时候,晁错自恃是御史大夫兼皇帝的老师,又担心袁盎私下跟皇帝说自己的坏话,便装傻充愣,在一旁站着不动。袁盎一看该走的没走,转头毫不客气地对晁错说:“我接下来要跟陛下说的话事关国家存亡,做臣子的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晁错看了看皇帝,正想开口说什么,但刘启挥挥手让他暂时离开。无奈之下,晁错只好恨恨地盯着袁盎,不情愿地退到正殿旁的厢房里。

晁错出去后,刘启又一次问袁盎:“为之奈何?”袁盎担心晁错在外面偷听,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告诉皇帝:“现在吴楚两国布告天下,说他们刘姓诸侯的土地是当年高皇帝封的,本来大家相安无事,现在是晁错从中捣乱,整天惦记着要削他们的地盘,所以他们才造反。他们造反的借口不是要推翻陛下,而是要干掉晁错,恢复他们原来的封地。”

“既然这样,”袁盎顿了顿,继续低声说,“我的计策就是,依据他们的借口,我们只要把晁错杀了,然后发布诏书赦免吴、楚等七个诸侯的罪并恢复他们的土地,这样他们造反的借口不存在了,就应该不战而退;如果他们不退,那他们清君侧的借口便不攻自破,这样道义、舆论都站在了陛下这边,到时候,他们便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打败他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刘启这段时间对晁错充满了意见,想到自己老子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也没见出过什么大事,而自己刚当上皇帝,晁错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刘启心里非常不爽。再说晁错这个人平日里指点江山时振振有词,可一出事就蔫了,出的是什么馊主意:“还好意思让我去前面拼杀,他自己坐镇后方,再让他这样闹下去,恐怕不久刘濞就可以到未央宫里亲自跟我讨论讨论当年打死他儿子这事的赔偿事宜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保住自己要紧。

刘启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袁盎说得在理,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他说:“假如事情像你所说的那样,朕也不在乎这一两个人了。”

刘启的一句话就要了晁错的命。

接下来,刘启也没有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讨论了。他马上下令任命袁盎为太常、刘濞的侄子刘通为宗正,让他们立即着手准备和吴楚联军交涉的事情。事情到了这一步,晁错的结局可以说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他父亲都预见到了,只有晁错自己不知道而已。

当晁错跟刘启提议削藩的时候,晁错的父亲立马不远千里从老家颍川郡赶到长安来见自己的儿子。见到晁错后,老父亲便问:“当今陛下即位不久,现在任用你来协助他处理朝政,我听说你一上来就整天修订什么法律,搞什么削藩的事情,是不是?殊不知疏不间亲啊,你这样做搞得大家都怨声载道,值得吗?”

面对父亲的质问,晁错倒是一脸正气:“您说得没错,可如果不这么做,圣上的尊贵就得不到体现,国家也会陷入危机之中。”

老父亲对自己这个儿子可是太了解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是啊,这样做的话,他刘家的天下是安稳了,可我们晁家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我这就回家去,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就回家了。

回到颍川后,老父亲便在家中服毒自尽,临死前留下遗言说:“我不忍心活着看到晁家家破人亡的那天。”

现在看来,父亲的死并没有让晁错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他的性格,反而可能更加坚定了他将削藩进行到底的决心,并且直到最后,他的决心和信念都从未动摇过。

袁盎做了太常十几天后,或许是出于皇帝的授意,或许是晁错长期在朝中不得人心,碰巧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当时的丞相、廷尉、中尉便联名上疏,弹劾御史大夫晁错的几大罪状,要求皇帝将晁错腰斩,晁错的父母、子女、兄弟一并弃市。刘启很痛快地在上面批了一个字:可。

得到皇帝的诏令,为了不给晁错过堂申辩的机会,中尉没有直接去抓人,而是到晁错家里说皇帝有事与他相谈,要晁错立即入宫觐见。晁错不知所以,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马上穿了上朝的衣服跟着中尉上了车,结果直接被拉到东市口拦腰剁成两截。

自己为什么会死,一心为国的晁错至死还被蒙在鼓里。

随后,袁盎和刘通带着晁错被杀的消息和皇帝对叛军的赦书朝前线出发了。到吴楚联军的兵营前,两个人一合计,觉得刘通是刘濞的侄子,估计刘濞不会对他怎么样,于是便让刘通先去见刘濞,顺便宣读皇帝的诏书。

刘濞一看皇帝居然真的杀了晁错,等于撕掉了自己“清君侧”这块反叛的遮羞布,这时候他也不装了,彻底地暴露出自己的野心和阴谋。面对皇帝的诏书,刘濞既不下跪也不谢恩,而是轻蔑地告诉刘通:“我现在已经是东帝,你们西帝的诏书就不用念了!”

然后刘濞便不再搭理刘通,让他自己赶紧收拾收拾,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至于袁盎,刘濞让士兵把他看守起来,干脆不见他,免得还要跟他扯皮。

袁盎毕竟曾经在刘濞手下做过事,刘濞对他的才能有所了解。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刘濞虽然不见袁盎,却还是派人去和他接触,希望能用金钱收买他,让他留在自己的军中做个将军。但就像袁盎自己说的那样,真正的英雄豪杰怎么会是金钱可以利诱的,结果双方越说越戗。最后刘濞恼羞成怒,也顾不得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了,派五百个士兵把守住袁盎住的帐篷,准备第二天就拿他的人头祭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出使的是晁错这样的人,那他百分之百死定了,而袁盎充分展现了平时人缘好的作用。

当时吴军中负责看管袁盎的校尉司马(官名)原本是袁盎当吴国国相时的部下,当年他在相府里当差时曾经和袁盎的婢女私通。汉代不讲究三从四德,没有人会把他们浸猪笼,但私通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事后来被袁盎察觉,可他没有把司马抓起来以儆效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司马发觉自己私通婢女的事情已被袁盎知道,吓得连夜从相府里逃了出去。结果袁盎亲自骑马去追,追上后非但没有怪罪他,还成全了他和自己婢女的好事。后来尽管袁盎离开了吴国,他们也多年未曾再见,但司马并没有忘记袁盎对他的这份恩情,现在他报恩的时候到了。

司马知道,天一亮袁盎就要人头落地,他赶忙连夜花大价钱买了两石好酒,假装来慰劳自己的手下。正巧那几天天气骤然变冷,士兵们守在营帐外面正是饥寒交迫,看到美酒自然不会拒绝。空腹饮酒本来就容易醉,何况顶头上司还一直在旁边使劲劝酒,士兵们安有不醉之理?等到把守在外的士兵都醉倒在地,司马马上拔出刀,一刀豁开帐篷,帐篷里只有还弄不清情况的袁盎一个人。

“大人,请你随我速速离去。”司马也顾不上施礼,拉着袁盎就往外走。“是你!”袁盎显然认出了司马,“你这是何故?”

因为随时可能有巡夜的士兵经过,司马也来不及过多解释:“大人,明日吴王就要拿你祭旗,现在不走就晚了。”

袁盎一听也急了,刚想走,却透过豁开的帐篷看到外面东倒西歪躺着的士兵,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马上停住了脚步,拒绝离开:“不,不,不,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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