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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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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东燃在卫生间困了很久,冲两次澡的时间都有了,才死灰着脸走出来。叶小霓早把自己收拾整洁,就连弄乱的床单也整理整齐。屋子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就连刚才那种空气也不见了。叶小霓规规矩矩坐在床头,像个端庄淑女。一双眼睛扑闪着,显得很镇定。孟东燃抹不开脸色,悻悻说了声:“对不起,小霓。”

“没事,就当我发了一次疯。”说完,抓起矿泉水,猛喝几口。孟东燃赶忙为叶小霓沏茶,趁机也让自己平定。叶小霓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出了声:“一个大市长,啥风流没经过,就这点小事,就把你折腾成这样,真没出息。”

这话让孟东燃从容了许多,想想也是,有啥紧张的,不就是小姨子么,能吃了他?

两人说笑起来。孟东燃问叶小霓来北京做什么,叶小霓卖关子道:“不说,让你猜,要是猜准了,奖励你。”

孟东燃也开玩笑道:“奖什么,先说好,别到时耍赖。”说着将沏好的茶递给叶小霓,嫩绿的叶子在玻璃杯中慢慢舒展开,让人生出无限联想。

“肯定大奖啊,你小姨子啥时说过谎,快猜。”叶小霓扮个鬼脸出来,她一扮鬼脸,那份俏皮就有了,让人觉得无比可爱。

孟东燃连猜几项,都未中,叶小霓也不难为他,径直道:“笨死吧你,人家是专程为你来的。一个大市长,这么点事都摆不平,就会在你小姨子面前装能耐。”

“真的?”孟东燃喜出望外。

“还能假啊,不就建个站么,至于弄这么复杂?早跟你小姨子说,还用得着你老人家亲自跑?”

“你有办法?”

“不只是办法,人都替你约好了,走吧,你小姨子可是把啥心都操到了,今天这单你埋。”

“干什么去?”孟东燃听得有些不明不白。

叶小霓白他一眼,站起身说:“还能干什么,装孙子见人啊,以为这是桐江,你孟东燃是大爷?”说着,抓起包就要出门。孟东燃忙问:“你不是崴了脚么?”叶小霓忽然没事似的说:“不就崴个脚么,为了我姐夫,就是赴汤蹈火我也乐意。”她的目光忽然又火辣辣的,挑逗性地望住孟东燃。孟东燃一阵热,顿时又不自在起来,叶小霓妩媚一笑:“走啊,我亲爱的姐夫,愣着做什么?”

结伴出了门,孟东燃恍然明白,叶小霓根本没崴到脚,或者崴了,没她表演得那么严重。这鬼丫头,还真能演戏啊!又一想叶小霓刚才抱住他的那股疯狂劲,心就怦怦跳得收拾不住。

叶小霓真是为孟东燃来的。叶小霓目前在广州。半年前叶小霓终于跟自己五十八岁的老丈夫说了拜拜,这次不是玩笑,是彻底离开,离婚了。叶小霓这段婚姻本来就是名存实亡,是她在极度不如意时做出的一个错误决定。好在她香港丈夫廖明达也不是一个在婚姻上十分认真的人,娶了叶小霓,见叶小霓心不在他身上,就将叶小霓派到内地,经营他家的事业,他自己照样在香港过那种悠然自得神仙般的快活生活。尽管老了,可身边总也缺不了女人,而且都比叶小霓年轻。叶小霓提出离婚,廖明达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段婚姻是维系不长久的,便跟在内地打理廖氏家族产业的三弟说,你帮我办了吧,不要太迁就她,但也不要亏了她,毕竟她给我做过几年夫人。廖明达的三弟廖明远是个性情中人,据说多年的合作中,对叶小霓心生爱意,有爱上嫂子之嫌。但叶小霓对廖家老三无动于衷,不是说廖家老三不优秀,不值得她爱,而是她心中藏了孟东燃,这个魔鬼一般的男人始终潜伏在她心里,折磨着她,摧毁着她,让她在人生路上不时做出一些错误的选择。以前她是报复叶小棠,现在不必了,上帝用另一只手惩罚了叶小棠,也惩罚了她跟孟东燃,让他们在巨大的痛苦中认清了对方,也认清了自己的人生。叶小霓想把自己赎回来,彻底赎回来,她要以全新的状态面对未来。

这次离婚,叶小霓得到了廖氏家族两个子公司,一家在广州,另一家,就是海东实力非凡的明达海东贸易公司。这里面不能不说有廖明远对她的偏心。男人跟女人处理问题就是不一样,男人在情上失败,总是爱拿财产去做补偿。女人恰恰相反,一旦情没了,就想在财产上狠狠敲一笔。这么说来,男人是比女人可爱的。

叶小霓现在是两头跑,她不能把廖家拱手相送的两份产业败掉。廖明远把话说得很清楚,一旦发现这两家公司有衰落迹象,他们会用非常手段强行收购,因为廖家不允许失败,这牵扯到一个家族的威望与荣耀。

在广州的时候,叶小霓就已闻知桐江西站发生的变故,一开始她不想理,也不想在这事上为孟东燃出力。是一个叫丁红叶的女人改变了她的看法。这女人在国内呼风唤雨,尤其铁路方面,能量更是大得惊人。叶小霓早就对她有所耳闻,也一直想跟丁红叶结成某种联盟。如今做生意,不借助这些大腕的实力真还不行。可惜人家看不上她,几次叶小霓登门造访,都遭丁红叶拒绝,没想突然有一天,廖家老三把丁红叶带来了。一顿饭后,叶小霓跟丁红叶就姐妹相称了。

小看什么也别小看叶小霓在生意场上的能耐,如果没有点真功夫,她是打不进廖家的,更甭想从廖家拿到一分钱。

4

叶小霓当晚设宴,请来的是一位姓田的公子,叶小霓亲密地称他田哥。田哥四十来岁,光头,一张脸胖得无边无际,给人一种几张脸叠加起来硬安装在一个头上的错觉。一条腿微微有点跛,但不明显,不过田公子还是拄了根拐杖。但一坐下,就让人感觉到了他的份量。尤其坐在椅子上把玩拐杖的那份神态,真是气定神闲,目空一切到了极至。虽是纯私人的宴请,又在档次极高的秦汉园,田公子还是带了两位保镖。两位保镖个头都在一米八以上,戴墨镜,进了包房也不拿下来,留着寸头。本来就英武,加上一身笔挺的深色西服,锃亮发光的皮鞋以及藏在墨镜后面那双警惕着一切的眼睛,让人凭空多了几分畏惧。孟东燃从没出席过这种场合,一再央求似的请二位坐,田公子呵呵笑道,我们谈我们的,他们就不凑热闹了。孟东燃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心想怎么也得让人家坐下来喝口茶啊,这么站着算哪门子事?叶小霓起先还忍着,怕提醒了会伤到孟东燃,后来见他实在多嘴,就道:“姐夫你就安心坐着吧,田哥的人最懂得规矩了。田哥这里有很多规矩,姐夫你就虚心学学吧。”一句话说得孟东燃十分不自在,不过他还是规规矩矩坐下,再也不敢乱张口。

田哥始终笑眯眯的,看看孟东燃,又看看叶小霓,不多言,话全藏在表情里。可那张表情似乎定格着,孟东燃实在从中看不到什么。

叶小霓张罗着点菜。听到一些古怪的菜名,孟东燃就想,北京这地方水真深啊,他孟东燃好歹也算个人物,在桐江乃至省城东江,还没有进不去的酒店,可到了这儿,却连菜名都听不懂。等菜上来,孟东燃就越发惊讶。孟东燃的脑子里,但凡请身份显赫者吃饭,菜一定是要讲究的,就桐江还有省城东江的水平,什么龙虾啊、鲍鱼啊、鱼翅啊等等,海里稀有的天上难捉的,在他们来说就是人间珍肴,桌上极品。但捧到桌上的四凉八热,却压根儿看不到这些。海里的也有,但稀奇到他这位副市长既没听过也没见过,天上的就更不用说。比如有“嫦娥奔月”、“天女下凡”两道菜,让人一筷子就能夹完,但你又绝对舍不得动它。因为它做得实在太精致太惟妙惟肖,简直就如嫦娥舒着长袖,飘然到你面前。那神、那态,根本不是一道菜所能体现的,而仿佛出自神工巧匠精雕细刻出来的一件工艺品。孟东燃断然猜不到它是用啥做的原料,如果猜到,心头那份惊讶还有神奇会瞬间消失。其实它是用民间压根儿看不进眼里的包谷还有粗糠做成的!

人家注重营养,更注重养生。不过这菜,也确实让孟东燃开了眼界。什么“半壁江山”、“功亏一篑”、“海底捞月”、“稳若泰山”,听着哪像是菜,端上来,却道道诱人。

细嚼慢咽中,叶小霓就将要说的事说了。田公子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地放下筷子,研究似的看住孟东燃。听完,他问孟东燃:“孟老兄干副市长多久了?”孟东燃说:“两年。”田公子又问:“干的累不?”孟东燃说:“累啊,如今没一行不累,谢谢田公子能关照。”田公子说:“关照谈不上,我这人办事讲个投缘。既然小霓妹妹求到我头上了,我这张嘴就得动一动。不过有个疑问我得搞清楚,孟老兄刚才说累,我不知道你累在哪里,做人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做官尤其如此。孟老兄大可不必让官压着。在我眼里,做官可是天下最美的事啊。”

孟东燃脸一下白了,刚才他是顺着田公子的话接了茬儿,没想田公子会拿这个做文章,一时不知如何做答。幸亏有叶小霓,及时替他解了围:“田哥别多疑,我姐夫太认真了,这项目他一开始就抓,倾注了不少心血,现在这一变,等于他一年多的努力白付了,姐夫的累在此。我姐夫的头发去年还是黑的,田公子您看,才半年工夫,就白得惨不忍睹。”

“是吗?”田公子笑眯眯地盯住孟东燃,目光有几分暧昧。孟东燃紧着就说:“是啊,这事让我感到了压力,半途而废,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好!”田公子兴致勃勃叫了一声,用近乎振奋的声音说,“就冲刚才小霓妹妹说的,孟兄头发白了一半,这事我过问定了。这么着吧,明天孟兄你先回省里,这边不用跑了,没用的,今晚我跟你们省里说说,如果没有太大的麻烦,应该能按孟兄意愿改变过来的。不过我还要多讲一句,一旦项目到了你手里,可不能做出豆腐渣工程来,要对得起自己良心啊。”

“这个我一定保证,绝不辜负田公子厚望。”

“错了,不是我田某人有什么厚望,我田某人什么也算不上,顶多就是北京街头一虫子。孟兄不能辜负的,是桐江两百多万百姓,他们的眼睛可亮着呢。”

“田公子说得对,您这番话我牢牢记下,以后就算是我的座右铭。”

“孟兄言重了。好吧,饭吃好了,咱们也该散了,祝孟兄一路顺风。”

田公子说走就走,给孟东燃连客气的机会也不留。话刚落地,两位保镖便搀起了他。孟东燃想殷勤地往楼下送,田公子说留步吧,我认得路。一语说得孟东燃又脸红。等田公子进了电梯,回到包间,叶小霓狠狠擂了他一拳:“笨死啊你,没见过世面还是咋的,尽给我丢脸。”

“我丢脸了吗?”孟东燃故意问。

“丢没丢你知道。你以为田公子是凡人啊,人家能量大得惊人,甭说你这点小事,就是搞翻一个副省长,也绝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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