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病中日记(第1页)
艾雅琳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感受自己的身体。不是平时那种舒展的、带着期待的清醒,而是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感知扫描——喉咙?还在,但刺痛感轻了些,像被砂纸磨过之后,换成了细砂纸。鼻子?左边通了一点,右边还是塞着,像两个房间,一个开了半扇窗,一个还封着。四肢?酸软感还在,但不再是昨天的“灌铅感”,更像是刚跑完三公里的那种疲惫。脑袋?不昏了,只是有点沉,像戴了一顶不太重的帽子。(内心暗语:嗯,比昨天好一点。不是好很多,是好一点。但这一点,已经足够让我从‘完全躺平’升级到‘可以下床走走’了。升级幅度不大,但方向正确。)她慢慢坐起来,动作比昨天顺畅了一些。没有眩晕,没有眼前发黑。这是一个好兆头。团团蹲在窗台上,正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你今天应该能给我弄吃的了吧”的暗示。“别急,”她开口说话,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嘶哑,低沉,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老收音机,“我今天还是病号,只能提供基础服务。想吃好的,等我好了再说。”(内心暗语:这声音……算了,反正也没人听,猫听不懂,我也懒得说太多。)她慢慢下床,站直。双腿有点发软,但能撑住。扶着墙,慢慢走向浴室。洗漱台的镜子里,映出一个略显狼狈的艾雅琳。头发乱成一团,有几缕倔强地翘着,像刚被雷劈过。脸色有点苍白,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而是缺少血色的、像被洗过的棉布的那种白。眼睛下面有两道浅浅的青痕,是昨晚没睡踏实的证据。最明显的是鼻子——因为频繁擦鼻涕,鼻头红红的,像小丑的标配。(内心暗语:好一幅病中美人之图。这幅图的名字可以叫《感冒第二天》,或者《当你的免疫系统正在加班》……算了,不自我欣赏了,赶紧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这个哆嗦之后,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她拿起牙刷,慢慢刷牙。刷着刷着,突然——“阿嚏!”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毫无预兆地爆发。她整个人往前一冲,牙刷差点戳到喉咙。牙膏沫喷了一镜子,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现在更狼狈了。(内心暗语:好……好大的喷嚏。这个喷嚏的威力,足以驱散方圆十米内的所有病毒。也足以把镜子再擦一遍。)她擦了镜子,继续洗漱。整个过程比平时慢了至少三倍。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水下完成,迟缓、费力、需要思考。洗完脸,她看了一眼衣柜,犹豫了一秒,然后直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燕麦色开衫——就是昨天躺了一天穿的那件。反正也没出门,反正也没出汗,反正今天也不打算见人。(内心暗语:病号服就是战袍。不洗不换,代表病还没好。等换下这件衣服,就是痊愈的标志。今天,还不到换的时候。)穿好衣服,她扶着墙,慢慢走向花房。推开玻璃门,一股熟悉的、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从玻璃顶倾泻下来,整个花房像一座透明的水晶宫殿。那些她亲手种下的植物们,在阳光下安静地站着,每一片叶子都泛着光。(内心暗语:真好,它们都还好好的。没有因为我的缺席而闹脾气。)她先走到柠檬树旁边。那棵半人高的小树,叶子油绿油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枝头上,那三个小青果还在,似乎比昨天长大了一点点——也可能只是她的幻觉。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一片叶子,那光滑的触感让她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安慰。“对不起啊,”她对着柠檬树说,声音还是嘶哑的,“昨天没来看你们,也没浇水。今天……今天也只能看看,不能干重活。你先撑着,等我好了,给你好好浇水施肥。”(内心暗语:跟植物说话,是病中唯一的社交活动。它们不会嫌弃我的声音难听,也不会嫌弃我的脸色难看。真好。)她蹲下来,想看看盆土的情况。蹲下去的动作有点猛,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赶紧扶住花架,稳住自己。(内心暗语:忘了自己还是病号。不能蹲太快,不能站太快,一切都要慢。现在我的行动准则:比平时慢三倍。)缓过来之后,她看了看盆土。表面有点干,但还没到需要紧急补水的程度。昨天浇透的水,应该还能撑一天。“再撑一天,”她对柠檬树说,“明天,明天一定给你浇水。”薄荷兄弟俩也在花架中层待得好好的。两棵小苗的叶子都挺立着,没有蔫。留兰香薄荷那股清凉的香气,即使在她鼻子不通的情况下,也能隐约闻到。苹果薄荷的叶子边缘有点紫色,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她伸手摘了一片留兰香的叶子,在指尖揉碎,凑近鼻子。那股清凉的、直冲脑门的气息,让堵塞的鼻子似乎通畅了一点点。,!(内心暗语:薄荷真是好东西。提神醒脑,还自带通气效果。等感冒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泡一杯薄荷柠檬水,好好犒劳一下这个辛苦工作的身体。)龟背竹、琴叶榕、迷迭香们,都各自安好。它们在阳光下静静地站着,仿佛在说:别担心,我们很好,你先顾好自己。她在花房里慢慢转了一圈,摸了摸这片叶子,看了看那棵新芽。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多分钟,比平时慢得多,但每一秒都让她觉得安心。从花房出来,她打算去书房看看。刚走到客厅中央——“阿嚏!”又一个喷嚏,比早上那个温柔一点,但威力依然可观。她整个人往前一晃,扶住了沙发靠背才稳住。(内心暗语:喷嚏这玩意儿,真是防不胜防。没有任何预兆,说来就来。我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喷嚏发射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好不容易稳住,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毫无防备。她扶着墙,弯着腰,咳得昏天黑地,眼泪都快出来了。喉咙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又痒又痛,咳也咳不完。(内心暗语:好……好家伙。喷嚏和咳嗽,这是商量好了要轮番攻击我吗?一个负责让我失去平衡,一个负责让我无法呼吸。配合默契,天衣无缝。)咳了好一阵,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她直起腰,擦了擦眼角咳出的泪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内心暗语:这一回合,喷嚏+咳嗽组合胜。艾雅琳,惨败。但没关系,还有下一回合。我耗得起。)她继续慢慢走向书房。推开门,熟悉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栅。书架上,那些按色系排列的书脊,在光里泛着温润的颜色。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书案右侧的小几上。水晶花瓶还在那里。透明的瓶身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瓶里的南天竹,那枝她亲手剪来、亲手插好的南天竹,还在。红果依然鲜红,叶子依然翠绿,枝条依然舒展。花瓶旁边的宣纸上,那道七彩的光斑还在,细细的,长长的,像一道凝固的彩虹。(内心暗语:真好,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因为我的缺席而改变。花瓶还是那个花瓶,南天竹还是那个南天竹,光还是那道七彩的光。这个世界,好像并不因为我的感冒而停止运转。但也不急着等我。它就在那里,静静地存在着,等着我好起来的那一天。)她慢慢走过去,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这个平时最普通的动作,此刻做起来也需要一点勇气。坐下之后,她靠着椅背,喘了一口气。(内心暗语:从卧室到花房,从花房到书房,全程不超过一百米。我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还经历了喷嚏袭击和咳嗽伏击。这个战斗力,真是感人。)她坐在那里,看着水晶花瓶里的南天竹,看着那道七彩的光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内心暗语:生病的时候,世界会变小。小到只有床、厨房、卫生间、花房、书房这几步路的距离。但这个世界,也变得更清晰了。你会注意到平时忽略的细节——花瓶的光泽,叶子的纹理,光斑的移动。你会更珍惜那些还好的东西——植物还在,猫还在,书还在。你也会更宽容自己——可以慢,可以累,可以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好了,一切都会回来。)在书房坐了十几分钟,她感觉有点累了。不是困,是那种体力被抽空的感觉。就像手机电量从30直接跳到5,需要赶紧充电。(内心暗语:好,电量告急。需要返回基地,进行充电。今天的‘走一会儿’任务完成,接下来是‘躺一会儿’时间。)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原路返回。回程的路上,没有再遭遇喷嚏或咳嗽的突袭。可能是敌人也累了,需要中场休息。回到卧室,她慢慢滑进被窝。那熟悉的温暖瞬间包裹上来,像一双无形的、柔软的手,轻轻按住她,说:别动,好好休息。团团不知何时已经提前归位,在她腰侧盘成一个标准的圆。呼噜声均匀而稳定,像一台微型的、毛茸茸的发动机。(内心暗语:好,现在进入‘躺一会儿’模式。等会儿有体力了,再起来‘走一会儿’。今天就是这样的节奏——走一会儿,躺一会儿;再走一会儿,再躺一会儿。不追求进步,不追求恢复,只是顺着身体的感觉,该躺躺,该走走。)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团团的呼噜声,听着自己还有点堵的呼吸声。(内心暗语:明天,应该会比今天再好一点吧。也许能走得更远一点,躺得更短一点。也许能自己倒杯水,不用等团团的呼噜伴奏。也许能……不着急,慢慢来。感冒嘛,总得给它点时间。)窗外,阳光正好。窗内,一人一猫,一躺一卧。这一天,就在“走一会儿,躺一会儿”的节奏里,慢慢过去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好转,没有奇迹般的痊愈,只有身体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倔强地,朝着康复的方向移动。(内心暗语:这就是生病的第二天。比第一天好一点,但没好到哪去。但没关系,我已经学会和它和平共处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团团的呼噜声更响了,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窗外,树影摇曳,时光静好。而艾雅琳,在这生病的第二天里,用她自己的节奏,慢慢地、耐心地,等待着那个生龙活虎的自己,重新回来。:()她的城市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