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内鬼(第1页)
第四百六十七章内鬼吴道一夜没睡。他坐在炕上,把从认识那个人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见面,每一个细节,都想得仔仔细细。越想,心里越沉。有些事,当时没觉得不对劲,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是蹊跷。天快亮的时候,他下了炕,推开窗户。清晨的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淡淡的,蒙蒙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麻雀发呆。崔三藤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他趴在窗台上,愣了一下。“一夜没睡?”吴道“嗯”了一声,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水是温的,毛巾是粗布的,擦在脸上有些糙,但很舒服。崔三藤没有多问,把洗脸水倒了,又端来早饭。粥是侯老头熬的小米粥,稠乎乎的,上面漂着一层米油。配了一碟咸菜,几块玉米面饼子。吴道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得他龇牙咧嘴。“道哥,”崔三藤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张天师说的那个人,你心里有数了?”吴道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有。”“谁?”吴道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一块玉米面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才开口。“你还记得,去年秋天,咱们在靠山屯救阿秀姐弟那次之后,有个人来过分局吗?”崔三藤想了想,道:“你说的是……那个自称从龙虎山来的道士?”吴道点头。“他说他叫清玄,是张天师的师弟。来长白山采药,顺路拜访。在分局住了三天,跟咱们聊了不少。你还记得他聊了什么吗?”崔三藤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会儿。“记得一些。他问了很多关于龙脉的事,还问了天池底下血种的事。你说他问得太细,不太对劲,但后来张天师来信说确实有这么一个师弟,你也就没再追究。”吴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张天师确实有个师弟叫清玄。但那个来分局的,是不是真的清玄,谁知道呢?”崔三藤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觉得他是假的?”吴道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摊在桌上。九个红点,三个已经确认了。他指着长白山那个红点,道:“石槽沟的封印,是离分局最近的一个。开车的话,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如果是骑马,也就半天。那个人在分局住了三天,有足够的时间去石槽沟查看封印。”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来分局的时候,正好是封印松动的前几天。时间上太巧了。”崔三藤看着他,道:“你想怎么办?”吴道把地图收起来,揣进怀里。“先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张天师那边,我会去信问。但光问不够,得亲眼看看。”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崔三藤。“三藤,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崔三藤看着他,没有说话。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内鬼,那他接近分局的目的,不光是查看封印。他可能还在盯着别的东西。”“什么东西?”“我。”崔三藤的脸色变了。吴道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张天师说了,无相要的九个肉身里,可能有一个是我。如果那个人是无相的人,那他来分局,很可能是来确认我的情况。看看我是什么修为,有什么本事,好不好对付。”崔三藤的手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道哥,这个人,不能留。”吴道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能动他。第一,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第二,就算他真的是内鬼,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抓了他一个,还有别人。不如先不动他,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把后面的人一起揪出来。”崔三藤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那你小心。”吴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心里有数。”---吃过早饭,吴道去了龙虎山。他没骑马,也没骑驴,用了一张缩地符。缩地符是张天师上次给他的,一共三张,用一张少一张。符纸无火自燃,脚下的路突然缩短了,一步跨出去,就是十几里。从长白到龙虎山,平常骑马得走四五天,用缩地符,一个时辰就到了。龙虎山在天师府的后山,山不高,但陡峭险峻,山上长满了松柏,郁郁葱葱的,四季常青。天师府建在半山腰,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门口两尊石狮子,一公一母,张着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栩栩如生。吴道刚到门口,一个年轻道士迎了上来。“吴门主,天师等候多时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道点点头,跟着道士往里走。穿过前院、中院,到了后院。后院是天师日常起居的地方,不大,但很清静。院子里种了几棵翠竹,风一吹,沙沙响。墙角有一口水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张天师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吴道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吴道友,来得快。”吴道还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张天师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的新茶,尝尝。”吴道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但他没有心思品茶,放下杯子,直奔主题。“天师,你上次说的那个人,我回去想了想,心里有个人选。但得先确认一件事。”张天师放下茶杯,道:“你说。”“清玄道长,你确定他还活着吗?”张天师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吴道。“吴道友,你为什么这么问?”吴道把他的猜测说了一遍。去年秋天,一个自称清玄的道士来分局,住了三天,问了很多关于龙脉和血种的事。当时他觉得不对劲,但后来张天师来信说确实有清玄这个人,他也就没再多想。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个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张天师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背影佝偻了一些,像是突然老了十岁。“清玄……是老道的师弟。三十年前,我们一起在龙虎山修行。他天资聪颖,修为比老道还高。但后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后来他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吴道问:“什么路?”张天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痛心,又像是无奈。“他痴迷于上古秘术,尤其是那些被历代天师封禁的邪术。老道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代天师——发现之后,严厉斥责了他,罚他在后山面壁思过三年。但清玄不服,他觉得那些邪术也是术,没有正邪之分,只有用的人才有正邪之分。”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面壁期满之后,清玄离开了龙虎山。老道的师父临终前,还在念叨他,说他天资太高,心性不稳,迟早要出事。老道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但始终没有找到。直到去年秋天——”他放下茶杯,看着吴道。“去年秋天,老道收到一封信。信是清玄写的,说他云游到了长白山,想去拜访你。老道回了一封信,告诉他你的地址,让他路上小心。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吴道追问:“那封信,你确定是清玄写的?”张天师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你是说……”吴道点头:“如果有人冒充清玄,给你写了一封信,让你以为他还活着,然后来分局找我。你收到信之后,自然会给我来信,告诉我清玄要去拜访。这样,我就不会怀疑那个人是假的。”张天师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这……这……”他的声音发颤,“如果真是这样,那清玄他……”他没有说下去,但吴道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那个来分局的人是假的,那真正的清玄,可能已经不在了。冒充他的人,要么杀了他,要么把他关在了什么地方。吴道站起身,道:“天师,我需要清玄的画像。还有,他有没有什么信物、标志之类的东西?”张天师想了想,道:“有。清玄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是他年轻时候练剑不小心削掉的。这是最明显的特征。另外,他有一块玉佩,是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上面刻着一个‘玄’字。”他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卷画像。画像是工笔画,画得很精细,画上的人四十来岁,瘦高个,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细长,透着一股子精明。吴道接过画像,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画上的人和来分局的那个人,有七八分相似。但如果仔细看,眉眼之间还是有些不一样。来分局的那个人,眼睛比画上的更细更长,颧骨也更高一些。当时他没注意这些细节,现在想起来,确实有差别。“天师,这画像我借走了。”张天师点头:“拿去。吴道友,如果你找到清玄……”他没有说下去,但吴道明白他的意思。“我会尽力的。”---从龙虎山出来,吴道没有直接回长白。他去了趟九江府,找到当地一个老朋友——老刘头。老刘头是个江湖人,年轻时候走南闯北,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现在老了,在九江府开了一家茶馆,消息灵通得很。吴道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能打听到有用的东西。茶馆在九江府的东大街,不大,两间门面,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幌子,上面写着“老刘茶馆”四个字。吴道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老刘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哟,吴门主!稀客稀客!快坐快坐!”他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把吴道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又跑去泡了一壶茶。茶是普通的粗茶,但泡得浓,喝起来苦涩,回甘却很足。“吴门主,这次来九江,是公干还是私事?”老刘头坐在对面,笑眯眯地问。吴道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摊在桌上。“刘老,你见过这个人吗?”老刘头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他抬起头,看了看吴道,又低头看了看画像,沉默了一会儿。“吴门主,你找这个人干什么?”吴道看出他的犹豫,道:“刘老,你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有些事想打听清楚。”老刘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个人,我见过。大概半年前,他在九江府出现过。住了三四天,在府里转了几圈,打听了一些事。然后就走了。”吴道追问:“他打听了什么?”老刘头压低声音,道:“他打听的是——龙脉。”吴道心中一凛。“龙脉?具体打听什么?”老刘头想了想,道:“他问的是,长白山龙脉的走向,还有龙脉上的封印都在什么地方。他问得很细,但也很小心,不是直接问,而是东拉西扯,拐弯抹角地问。一般人听不出来,但我老刘头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个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衣服,不怎么说话,但一看就不是善茬。那两个人身上有股子阴气,冷飕飕的,站在旁边跟冰块似的。”吴道心里更沉了。有帮手,有阴气。这个人的身份,越来越清晰了。“刘老,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老刘头摇头,道:“没说。但我听茶馆里的一个客人说,他往北边去了。可能是去了燕山,也可能是去了长白。谁知道呢。”吴道谢过老刘头,在桌上放了一块大洋,起身要走。老刘头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吴门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刘老请讲。”老刘头犹豫了一下,道:“这个人,不简单。他在九江府的那几天,我让人盯着他。盯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盯梢的人回来了,说什么也没看见。但我看他脸色发白,手脚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第二天,那个人就死了。”吴道一怔:“死了?怎么死的?”老刘头咽了口唾沫,道:“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睁得老大,身上没有伤,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是……像是被什么吓死的。”吴道浑身一震。神魂被抽走。和骨勾杀的人一模一样。他站在茶馆门口,沉默了很久。“刘老,那个盯梢的人,葬在哪里?”老刘头叹了口气,道:“葬在城外的乱葬岗。没有家人,我给他买了口薄棺材,草草埋了。吴门主,你要去看看?”吴道摇头,道:“不用了。看了也没用。魂都没了,什么都查不出来。”他走出茶馆,站在大街上。九江府的街道很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马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喧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冷得发慌。那个人,半年前就在打听龙脉的事。他的身边有帮手,身上有阴气,而且会抽人魂魄。这个人,比骨架子还难缠。他掏出缩地符,犹豫了一下,没有用。他想走一走,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理。---从九江府到长白山,走路得走半个月。吴道不着急,他一边走一边想,一边想一边走。走了三天,到了黄河边。黄河水浑黄浑黄的,翻滚着,咆哮着,像是千万头野兽在奔跑。河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吴道站在河边,看着滔滔河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人,如果是无相的人,那他破坏封印的目的是什么?帮无相破封?无相破封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在长白山附近。因为长白山有龙脉,有分局,有他。他必须尽快回去。他从怀里掏出缩地符,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符纸无火自燃,脚下的路突然缩短,一步跨出去,就是几十里。黄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黄线,消失在天地之间。一个时辰后,他回到了长白山。---分局里很安静。侯老头在厨房里忙活,敖婧在院子里喂鸡,风信子和阵九出去巡山了,不在家。崔三藤坐在屋檐下缝补衣裳,看见他回来,放下针线,迎了上来。“查到了?”吴道点头,把在老刘头那里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崔三藤听完,脸色很难看。“那个人,半年前就在打听龙脉的事。那他来分局,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吴道在台阶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而且,他会抽人魂魄。老刘头那个盯梢的人,就是被他抽了魂。这手法和骨勾一模一样。”崔三藤在他身边坐下,道:“道哥,你觉得这个人,和骨勾是什么关系?”吴道想了想,道:“骨勾是幽冥司的东西,不归阎罗管,只听幽冥司的命令。但现在幽冥司可能被无相控制了,骨勾也就不听阎罗的了。这个人,很可能是无相在阳间的代理人。他破坏封印,放出那些骨架子,帮无相找有龙脉气息的人。”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冒充清玄来分局,不光是为了查看封印,还可能是为了——监视我们。看看我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本事,好不好对付。”崔三藤的手攥紧了。“道哥,这个人必须除掉。”吴道点头,道:“我知道。但现在还不能动手。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有多少帮手。得先找到他,摸清他的底细,然后再动手。”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从明天开始,我出去找。你在家里守着,看好分局,看好婧儿。”崔三藤站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吴道摇头:“不行。你留在家里。那个人如果真是来监视我们的,那他肯定知道分局的情况。如果我们两个都不在,他可能会对分局动手。婧儿还小,风信子和阵九挡不住他。”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小心。”吴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心里有数。”---接下来的几天,吴道每天早出晚归,在长白山附近转悠。他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山洞、废弃的屋子、密林深处、山沟沟里。但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第四天,吴道去了靠山屯。靠山屯在分局南边,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村子里很安静,鸡鸣狗吠,炊烟袅袅,和往常一样。赵村长看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吴真人,您来了?快进屋坐。”吴道跟着赵村长进了屋,在炕沿上坐下。赵村长的媳妇端上来一碗红糖水,红彤彤的,甜得腻人。“赵村长,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赵村长想了想,道:“没有啊。一切都挺好的。上次那事之后,您布的阵还在,我们每天晚上都关好门窗,没出什么事。”吴道又问:“有没有外人来过?”赵村长又想了想,道:“有。前两天,来了一个道士,说是从龙虎山来的,来找您。我告诉他您不在,他就走了。”吴道心里一震。“道士?长什么样?”赵村长道:“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灰道袍,背着一把剑。看着挺和气的,说话也客气。”吴道从怀里掏出清玄的画像,摊开。“是不是这个人?”赵村长低头一看,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吴真人,您认识他?”吴道没有回答,把画像收起来,站起身。“赵村长,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赵村长摇头,道:“没说。他问您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往北边去了,可能是去了分局。”吴道心里一沉。往北边,就是分局的方向。他谢过赵村长,快步走出村子。刚出村口,他突然停下脚步。不对。那个人如果是来监视分局的,那他应该知道吴道不在分局。他为什么还要来靠山屯打听?除非——他不是来打听吴道的。他是来打听别的东西的。吴道转身,看向靠山屯。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百十来口人。这些人里,有没有有龙脉气息的人?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个人——阿秀。阿秀是前年他们救的那个小姑娘,和弟弟一起住在村东头。她的父亲是猎户,母亲早逝,家里很穷。但阿秀这孩子,命硬。被血种伤过,被恶鬼吓过,都挺过来了。她的身上,会不会有龙脉气息?吴道快步走到阿秀家。阿秀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吴叔叔!您来了!”她跑过来,拉着吴道的手,仰着脸看他。小姑娘长高了不少,圆圆的脸上有了些肉,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吴道蹲下身,拉着她的手,真炁探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阿秀身上,有龙脉气息。很微弱,但确实有。比陈小满的还微弱,像是一缕细丝,若有若无,随时可能断掉。但确实是龙脉的气息。吴道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个人来靠山屯,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阿秀的。他站起身,看着阿秀。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阿秀,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陌生人?一个道士,穿着灰衣服,背着一把剑。”,!阿秀想了想,道:“有。前天来的。他说他是您的朋友,来找您。我说您不在,他就走了。他还给了我一块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吴道看。糖是用油纸包着的,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吴道接过糖,闻了闻。糖里有股淡淡的药味,不仔细闻闻不出来。他把糖掰开,里面裹着一粒黑色的东西,像是药丸,又像是种子。他把那粒黑色的东西放在手心里,真炁探入。那东西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极淡的阴气。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地府深处的那种阴气——和骨架子身上的黑色液体一模一样。吴道的手攥紧了。那个人给阿秀的糖里,下了东西。这东西会散发阴气,吸引那些骨架子。就像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那些东西会循着阴气找来。他把那粒黑色的东西用符纸包好,揣进怀里。然后蹲下身,看着阿秀。“阿秀,从今天开始,你跟你弟弟搬到分局去住。好不好?”阿秀愣了一下,道:“为什么?”吴道笑了笑,道:“分局那边有好吃的,还有小猴子陪你玩。你不想去看看吗?”阿秀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想!我想去!”吴道站起身,带着阿秀去找她弟弟。弟弟叫阿福,比阿秀小三岁,正在村口和小伙伴们玩泥巴。听说要去分局住,高兴得直蹦。吴道带着姐弟俩回到分局,把他们交给崔三藤。崔三藤看见阿秀,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拉着她的手,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片刻后,她的脸色也变了。“道哥,她身上……”吴道点头,压低声音道:“有龙脉气息。那个人已经找上她了。”崔三藤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把阿秀和阿福领进屋,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小猴子看见来了两个新伙伴,高兴得上蹿下跳,在阿秀肩上蹦来蹦去,逗得阿秀咯咯直笑。吴道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峦,眉头紧锁。那个人在找有龙脉气息的人。阿秀是第七个。加上石槽沟那个洞里可能还有的人,九个,可能已经凑齐了。不,不对。石槽沟那个洞里有没有人,他不知道。但凤凰山救了一个,燕山救了五个,加上阿秀,是七个。如果石槽沟那个洞里也有人,那就是八个。还差一个。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地图,九个红点,三个封印已经确认了。剩下的六个,不知道怎么样了。张天师派去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他正想着,风信子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吴局,出事了。”吴道转过身:“什么事?”风信子咽了口唾沫,道:“太行山那边传来消息,封印碎了。里面的人……没有了。”吴道心中一凛:“什么人?没有了是什么意思?”风信子道:“张天师派去的人说,封印是碎的,里面的东西都跑了。深坑里本来应该有活人,但坑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那些骨架子也不见了,全跑了。”吴道沉默了很久。太行山的封印,封的是无相的一部分。里面的东西跑了,活人也没了。九个有龙脉气息的人,可能已经凑齐了。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但远处山里的声音还在,咔啦咔啦的,像是骨头在磨。那些东西不会停。它们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九个。不,它们可能已经找到了。他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阿秀。小姑娘正抱着小猴子,笑得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吴道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阿秀,你在分局住着,哪儿也别去。好不好?”阿秀点点头,道:“好。吴叔叔,这里真好玩。”吴道笑了笑,站起身,对崔三藤道:“看好她。我去找张天师。”崔三藤点头,拉着阿秀的手,进了屋。吴道走出分局,向山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是蹲着的巨兽。阿秀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清脆、明亮,像山里的鸟叫。他转过身,加快脚步,走进了山道。(第四百六十七章内鬼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