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不要紧(第1页)
下午,两个通讯兵骑马出了汴梁北门。每人背一支毛瑟步枪,马鞍袋里装着干粮和水壶,贴身衣服里缝着那份盖了大元帅印信的安军令。张虎在城门口目送他们走远,转身回来的时候碰见宗泽从城东方向的卡车上跳下来。宗泽今天没去发粮,他去做了另一件事。病户死户摸底。他带了八个辅兵,从安平坊开始,逐条巷子逐个院子地敲门。敲不开的,翻墙进去看。一上午走了安平坊和通济坊两个坊,结果比他预想的还差。安平坊登记在册的三千四百户里,有四百一十二户没来领过粮。今天上门摸了一百六十户。六十三户家里有病人,躺在炕上起不来的那种。二十一户家里有死人,最早的死了可能七八天了,屋里的味道辅兵进去之后出来就吐了。还有七十多户锁着门或者门板钉死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宗泽把这些数字写在表格上递给张虎的时候,手里的炭笔头已经秃了。“两个坊还没摸完,就有二十一户绝户。”张虎看着数字不说话。“死人的得收尸,病人的得送药送粮,钉死门板的得撬开看看。”“这些事我一个人带几个辅兵做不来,张统领,得加人手。”张虎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宗老大人,人手我这边紧得很,上午刚抓了十一个人,城里还要巡逻,还要看守那些犯人,还要维持各坊粮点秩序。”“我跟赵副官说一声,看能不能从辅兵里再拨二十个人给你。”宗泽摇头。“辅兵不够用,得从流民里招。”“招?”张虎的眉毛挑起来了。“之前在磁州的时候三万流民编过工队,有轻壮的发铲子去挖沟,发扁担去搬东西,管吃管住。汴梁城也可以这么做。”“八万户人家里能走动的青壮起码有两三万,从里面挑一千个出来,编成十个清扫队,带队的用辅兵,干活的用流民,每天管两顿饭加半升米的工钱。”张虎想了想。“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将军点头。”“那就请将军点头。”宗泽把表格往张虎手里一塞,转身就往西厢房走。张虎在后面叫他。“宗老大人,将军在车上呢,不在屋里。”宗泽改了方向,走到装甲指挥车旁边。他没敲车门的习惯,也不知道该敲哪。站了两息,车门从里面打开了。李锐坐在车里面对着那个宗泽看不懂的发光面板,面板上的字和图案宗泽一个也认不出来。“将军,城里有死户,需要收尸。有病户,需要送粮送药。人手不够,老夫想从百姓里招一千个工队。”李锐的眼睛从面板上移开,看了宗泽三息。“管饭?”“两顿饭,加半升米。”“药从哪来?”宗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粮食有四十二万石,不缺。但药材……整个汴梁城的药铺在金兵围城的时候就已经卖空了,靖康元年冬天冻死病死那么多人,药材价格涨了十倍都买不到。“老夫……确实没有想到这个。”李锐没说话。他转身在面板上滑动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列宗泽看不懂的文字和数字。李锐看了五六息,然后关掉面板。“药的事我来想办法。工队的事你去办,先从安平坊开始,招五百人,不够了再加。”“张虎拨三十个辅兵给你带队,每十个工队配一个辅兵。”“收出来的尸体统一拉到城外南郊烧了埋了,不许就地挖坑。”宗泽点了一下头。“将军,还有一件事。”“说。”“城东崇仁坊的巷子里,老夫昨天看见有人在卖孩子。”这句话让院子里搬东西的辅兵都停了一下手。“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他爹蹲在巷口拿草绳拴着,旁边立了个木板,上面写着此儿三百文。”“老夫走过去的时候那孩子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啃出血了。”宗泽说话的声音没变。“将军的规矩管得了贪官,管得了商户,管不管得了这个?”李锐的目光落在宗泽的脸上。这张脸上没有激动,没有质问,只有一个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官僚在陈述一个他今天看到的事实。“管。”李锐说了一个字。“查到卖孩子的,把孩子收上来,大人打二十军棍。孩子集中起来交你安排,找哺乳的妇人带,粮食从官仓出。”宗泽退后一步。“老夫领命。”他转身走的时候,赵香云正从东厢房出来。两个人在廊檐下擦肩而过。赵香云看了他一眼。“宗老大人,你棉袍上全是土。”宗泽低头看了看。“不要紧。”他走进东厢房,把门带上了。桌上那份病户死户摸底表还摊着,旁边放着一支新削好的炭笔和一叠空白的麻纸。宗泽坐下来,拿起炭笔开始写新的表格。表头是他自己拟的:汴梁城孤幼收容登记。写了四个字他停了一下,把“弃儿”划掉换成了“孤幼”。窗外院子里传来张虎的大嗓门。“谁去城东安平坊跑一趟?带上告示板和三十斤浆糊!老宗大人要招工队了!”两个辅兵应了一声,拎着东西就跑了。宗泽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空气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没灭。他继续写表格。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吕方今天早上被押过院子时的那个眼神。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鄙视,不是求助,更不是同情。像是一个老同行在看另一个老同行,想说一句话但到底没说出口。宗泽不知道吕方想说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表格填完,天亮之前交给张虎。炭笔沙沙地响着。院子角落里装甲指挥车的引擎声嗡嗡地转着。偏房里蔡鋆和陈德裕已经睡了,马棚里新关进去的那些人也安静了。:()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