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旋风炮(第1页)
风在吼。大凌河的冰面上,十几丈宽的断口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两岸之间。黑色的河水在冰层下奔涌,撞击着参差不齐的冰茬,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这里是天堑。只要不过这条河,显州就在天边。李锐放下望远镜,手指在装甲车的窗框上轻轻敲击。对岸的土墙修得很有章法。不是那种胡乱堆砌的烂泥堆,而是夯实了的黄土,混了碎石和糯米汁,硬度堪比砖墙。墙体后面挖了三道壕沟,每道沟前都布满了削尖的拒马和铁蒺藜。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墙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床子弩。”许翰站在李锐身后,声音有点抖。这位曾经的朝廷命官太熟悉这种东西了。那是大宋军器监的杰作,名为“三弓床弩”。三张大弓合力,要三十个壮汉转动绞盘才能拉开,射出的凿子箭能钉入城墙,让人踩着攻城。现在,这几千架杀人机器,全都调转了头,对着原来的主人。它们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把那处断桥和周围所有的冰面都罩了进去。谁敢露头,谁就会被打成筛子。哆。一声轻响。一支去了箭头的长箭,划过几百步的距离,不偏不倚地插在装甲指挥车前方的雪地上。箭杆还在嗡嗡震颤,尾羽上绑着一块白布。“去拿过来。”李锐没下车。一名狼卫猫着腰冲出去,拔下箭,解下白布,双手递进车窗。布上是用鲜血写的字,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子挑衅的味道。“缩头乌龟。”只有四个字。没有署名,也没有劝降的废话。“这还是个急性子。”李锐把布条随手扔在仪表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透过防弹玻璃,看向对岸那个被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的高坡。一面巨大的金狼旗下,有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正举着马鞭,指着这边的大阵大笑。那是仆散浑。金国东路军的留守大将,也是这条防线的缔造者。他不想谈,只想打。他想用这一战告诉所有人,宋人的“妖术”并不是无敌的,只要有了准备,凡人的兵器也能挡住那些铁疙瘩。“将军,他这是激将法。”张虎握着方向盘,眼珠子瞪得溜圆。“我知道。”李锐调整了一下坐姿,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烟盒,没打开,只是在掌心掂了掂,又塞回口袋。“但他有一点说对了。”“咱们确实被挡住了。”李锐拿起对讲机。“三号车。”“出列。”“往河边靠,试试他们的深浅。”轰隆——一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从车队里驶出。引擎轰鸣,履带卷起雪泥,像是一头笨拙的犀牛,向着河岸冲去。它没开火,只是单纯地在往前压。距离河岸还有两百步。崩——!!!对岸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不是一声,是几千声叠在一起,像是一声闷雷在平地炸响。天空暗了一下。无数黑点从土墙后升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像是暴雨一样砸下来。那是凿子箭。儿臂粗的木杆,纯铁打造的三棱箭头,带着巨大的动能。当当当当当!半履带车像是被扔进了铁匠铺的锻造台。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火星在墨绿色的装甲板上疯狂跳动。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车身在冰面上剧烈侧滑。一支凿子箭正中前轮的防爆轮胎,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撕裂了橡胶,轮毂在那一瞬间变了形。又一支箭狠狠砸在驾驶室的观察窗上。加厚的防弹玻璃上炸开一团蛛网般的裂纹,虽然没穿透,但也彻底废了视野。“撤!”对讲机里传来车长的吼声。半履带车拖着一条残腿,在那片箭雨中狼狈地转了个圈,冒着黑烟退了回来。车身上插满了断箭。就像是一只刚刚跟豪猪打了一架的野狗。李锐看着那辆退回来的车,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击穿。德制装甲钢的硬度不是这些冷兵器能比的。那一层薄薄的钢板,挡住了这个时代最强的远程火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没事。车体表面的外挂设备全毁了。大灯碎了一地,观瞄镜成了瞎子,连无线电天线都被削断了一截。最关键的是,那种动能太大了。如果刚才上去的是没有装甲保护的卡车,或者是步兵,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好狠的手段。”许翰看着那辆还在冒烟的装甲车,脸色惨白。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以前大宋军队要是遇到这种火力覆盖,早就溃了。“这仆散浑,比之前的金兀术、粘罕都要聪明。”李锐评价得很中肯。“他知道自己的刀砍不动铁皮,所以他也不想砍穿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就用这种笨办法,拿数量堆死你。”“几千张床弩封锁河面,只要我们的工兵敢上去搭桥,瞬间就会被钉在冰面上。”李锐点了点地图上的大凌河。这哪里是河,分明是一条死亡隔离带。“将军。”许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下官有一计。”“说。”“如今天寒地冻,这河水虽然流得急,但若是到了后半夜,气温骤降,那断口处定会重新结冰。”许翰指了指天色。“咱们只需等到夜深,待冰层冻实了,哪怕只有两寸厚,步兵也能冲过去。”“只要步兵过了河,夺了滩头,毁了那些床弩,大军就能过。”这确实是个法子。也是这个时代最常规的战术。熬。熬老天爷赏饭吃。李锐转过头,看着许翰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咱们带的干粮,只够两千人再吃上五六天。”“这大雪封路,后勤线早就断了。”李锐指了指车窗外的风雪。“金人把这里变成了无人区,就是为了逼我们停下来。”“咱们要是真在这儿等到半夜,或者是等到明天,恐怕还没过河,自己就先冻死、饿死了。”神机营是机械化部队。它的强大在于速度,在于那种碾压一切的冲击力。一旦停下来跟人打阵地战、消耗战,那就是拿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那……那怎么办?”许翰急了。“强攻过不去,等又等不起,难道咱们就这么跟他们在河边瞪眼?”“谁说强攻过不去?”李锐关上车窗,把风雪隔绝在外。他在脑海里唤醒了系统。那个蓝色的光屏再次浮现。上面的积分数字跳动着,那是他在营州把整个府库搬空后换来的底气。之前一直舍不得用。因为太贵。但现在,没得选了。“兑换:陆军野战工兵舟桥设备,两套。”“兑换:20毫米发烟弹,五百发。”“兑换:工兵突击艇,二十艘。”积分像是流水一样泻下去。李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在赌。赌工业文明的效率,能不能跑赢这帮游牧民族的反应速度。“传令。”李锐抓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是这漫天的雪。“全军后撤两里。”这一道命令把所有人都听愣了。张虎回头:“将军,撤?这会儿撤了,那帮孙子还以为咱们怕了!”“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李锐盯着对岸那面还在飘扬的金狼旗。“他们现在的弦崩得太紧了。”“几千个人盯着河面,几千张弓拉满了等着。”“这时候冲上去,那是送死。”“得让他们松一口气。”李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执行命令。”轰隆隆——装甲车队开始倒车。巨大的车轮和履带碾压着雪地,留下一片狼藉,真的开始向后退去。对岸的欢呼声瞬间炸锅了。金兵们敲打着盾牌,吹着口哨。在他们看来,这群不可一世的宋人终于碰上了硬钉子,被吓跑了。甚至有人开始脱裤子,对着河对岸撒尿。紧绷的神经一旦松下来,就很难再绷回去。两里地。车队停进了一片树林后面。这里是金军视野的死角。“动作快!”李锐跳下车,手里拿着一块秒表。后勤卡车的车斗打开。一艘艘折叠式的冲锋舟被拖了下来。这种黑色的橡胶怪物,只要充气就能在水面上飞驰。紧接着是那些沉重的浮桥组件。神机营的士兵们虽然没玩过这些高档货,但在李锐的教导下,上手极快。“听好了。”李锐把几个车长叫到面前,在雪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图。“第一步,发烟。”“不管是迫击炮还是掷弹筒,把所有的烟雾弹都给我打出去。”“我要让这大凌河变成澡堂子,两米之内看不见人。”“第二步,炮火清场。”“把咱们那几门105榴弹炮架起来,不需要精度,就要声响,给我往那道土墙后面砸。”“炸不死他们也要吓死他们,让他们听不见别的动静。”“第三步。”李锐指了指那些已经充好气的冲锋舟。“工兵上船。”“把桥给我架起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表。“给你们半个小时准备。”“半个小时后,我要让那帮还在玩木头的野蛮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德国工程学。”这是一种降维打击。不是火力的降维,是观念的降维。在这个时代,架一座浮桥需要几天,甚至几个月。砍树、造船、铁锁连江。但在李锐手里,这只需要几十分钟。,!这才是工业化最恐怖的地方。……半小时后。对岸的金军还在庆祝。仆散浑已经让人在帐篷里烫好了酒,准备好好写一封奏折,吹嘘一下自己是如何吓退了宋人的妖兵。突然。啾——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还没等金兵们反应过来,无数白色的烟柱在河面上、土墙前炸开。浓烈的白烟像是活着的一样,瞬间膨胀、扩散。不过是几次呼吸的功夫。整个大凌河就被吞没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怎么回事?!”仆散浑冲出帐篷,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对面传来的隆隆炮声。轰!轰!轰!爆炸声在土墙后面响起。虽然看不见弹着点,但那种地动山摇的震感让他心惊肉跳。“放箭!给我放箭!”仆散浑拔出刀,对着雾气疯狂挥舞。崩崩崩!床弩再次开始咆哮。无数凿子箭射进了白烟里。但是这一次,没有那种金属撞击的脆响,只有噗噗噗入水的闷声。他们在盲射。而此时的河面上。二十艘装了挂机马达的冲锋舟,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贴着水面冲进了断桥下的水域。马达的轰鸣声被炮声掩盖。工兵们在烟雾的掩护下,迅速将一段段浮桥组件推入水中,扣上锁扣。咔嚓。咔嚓。钢铁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这种专门为了闪电战设计的野战浮桥,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承载几十吨的重型坦克。一段,两段,三段。那道十几丈宽的天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李锐站在岸边,手里拿着对讲机。他在听。听那钢铁延伸的声音。“这就是文明的代差。”他对身边的许翰说道。“他们以为战争就是拼谁的刀快,谁的墙厚。”“但在我这儿,战争是数学,是物理,是工程学。”许翰听不懂这些词。但他看得见。透过那一阵风吹开的烟雾缝隙,他看到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已经悄无声息地横跨在了河面上。那是路。通往胜利的路。“全体上车。”李锐理了理衣领,声音斩钉截铁。“准备过河。”就在这时。吱嘎——吱嘎——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然穿透了炮火和马达的轰鸣,传到了李锐的耳朵里。那声音太大了。像是有什么远古巨兽在磨牙。李锐愣了一下。这绝不是床弩的声音。床弩是崩的一声脆响,而这个声音,沉重,缓慢,带着巨大的机械阻力。“将军!”许翰突然指着对岸的高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天……天上有东西!”烟雾被风吹散了一角。几个巨大的黑影,正从那道土墙的后方缓缓升起。它们高耸入云,长长的杠杆臂划过天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几块巨石。磨盘大的巨石。正被那种恐怖的机械力量甩向高空,朝着刚刚架好的浮桥砸过来。“抛石机!”许翰面色难看。“他……他竟然藏了这么多旋风炮!”“这是辽国留下来的守城重器啊!”:()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