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尸变九(第2页)
柱子被缚了双手,却安心得很,正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前头引路。岑易二人紧随其后,再问起蚍蜉草并吴掌柜徒弟,他已变作货真价实三不知,全然不复上山时侃侃而谈。
三人边走边聊,行至半山腰,林间忽而掀起了急促脚步。
“柱子!”厉喝间,张谦文满头大汗自林子里冲来,箭步上前,揪了柱子衣领,“你领着道长上山做什么!”
“张娘子!不是我呐……”柱子骇得连连倒退,语无伦次。
“怎么不是你?且不说村口多得是人证,若你安分守己,怎会被道长绑了手臂?”
岑立雪横步一拦,朝张谦文眨眨眼睛,端起了道长架势:“张娘子且慢。柱子兄弟遭邪祟附体,贫道与师弟为防不测,只得如此约束。”
张谦文眉头紧锁:“邪祟?”
“是,”岑立雪颔首,“贫道今日欲往义庄,途中察觉柱子兄弟身有异状,便由着他来了山里。果不其然,是邪祟入他躯壳作乱。”
“张娘子安心,贫道施过术法,邪祟已得了压制。”
前因后果讲得含糊,张谦文知她顾及外人在场,不便多言,遂顺水推舟:“原来如此。”
“不瞒道长,我昨夜左思右想不得入眠,想着多个人多份力,今日一早便去义庄寻您。谁料半晌也等不见人来,去问族老,他亦不知二位去向。找了一圈,才有村民同我讲,柱子领人往后山去了。”
“此山陡峭荒僻,我心里不踏实,才一路寻来。”
岑立雪拱手:“有劳张娘子挂心。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往义庄去罢。”
*
义庄同祠堂挨着,墙垒得粗糙,多年风雨下来,露出里头黄泥。
柱子才迈进院子,便瑟瑟发抖:“道长,死了的,活了的,都停在里头了。”
院里荒草过了膝,枯黄新绿交杂。几串残破纸钱挂在歪脖子树上,风一吹簌簌作响,如同乌鸦振翅。
“走傀许会牵动邪祟,师弟,你领柱子兄弟在此守着,”岑立雪向张谦文轻轻点了点头,“我与张娘子一道进去即可。”
“好,师姐小心。”
大门敞着,堂里一片昏蒙蒙。岑立雪迈过门槛,目力将才适应了黑暗,便心绪一凝。
只见正堂中央,并排停着三口棺木。棺盖皆架在了棺身上,里头陪葬齐整,唯独不见尸首!
“嗯?”张谦文抢步上前,扶住一口棺往里瞧,“今早来时,棺木分明还好好的合着……阿婆呢,阿婆去哪儿了?”
岑立雪不应声,环顾正堂。墙角歪了数盏纸灯笼,烛油已然干涸。正对门的供桌上,香炉里积了厚厚的灰,炉畔摆着好些盘碗,一样是空空如也。
“姐姐,望瘴的义庄,从前便不设祭品么?”
“有的,祭品是有的,”张谦文望过来,脸色难看了,“村里日日有人来换新鲜瓜果点心,往常一直是满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穿堂风自破了的窗纸洞里钻进来,呜咽悠长,刮得那白灯笼晃荡个不停。
柱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探着头往里瞧。一见着空棺,他腿都软了,全靠跟来的易枝春撑着,才没彻底瘫下去。
便在此时,笛声又响了。
不同于葬仙谷里尖利,这一回的笛音,与昨夜村里所起何其相似。它幽微舒缓,时东时西,像是自远方飘来,亦像是贴了耳廓奏响。
它穿过了荒草,穿过了破旧窗棂,钻进义庄的每一个角落,又紧紧挨着在场四人的天灵。
调子古怪极了,忽高忽低,全无章法,透着一股子森然邪气。它拖得长长的,仿若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濒死呻吟。
岑立雪提了内力,屏息凝神,终于寻见了笛声来处——她瞥向祠堂,笛音倏尔打了个抖,复又不紧不慢起来,一声接上了一声。
供桌上陶碗跳下地去,墙角白灯笼鼓圆了肚子,三口棺木张着硕大一张嘴,沉沉死物,仿佛皆听凭笛音活了过来。
“轰!”祠堂的门开了,墙也跟着倒下来。一个,两个,三个……走傀成群结队,踏出尘埃,黑压压朝义庄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