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尸变七(第1页)
听得此言,岑立雪将案上布帛一拢,收回怀里,又朝张谦文打了个手势。待人躲至榻下,她便同易枝春一道出去,为柱子敞开了门。
日头不知何时窝进了云里去,柱子缩着肩膀站在外头,朝她二人拱手道:“道长,搅扰了。三爷爷那边惦记着,怕误了驱邪吉时,催我快些来请您二位。”
“柱子兄弟费心了,”左右张谦文已躲好,岑立雪便将柱子让进了院里,“可用过饭了?”
“村里事多,没什么胃口,只在家喝了碗粥。”柱子连声应着,脚却没往屋里迈。他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油纸包,双手捧着递过来,“住所简陋,道长怕是顾不上弄吃的。村里大娘烙了饼,还温乎着,您二位路上垫一口罢。”
纸包揭开来,里头饼子焦黄喷香,冒着丝缕热气,同昨日族老家中的餐食可谓天壤之别。
巴不得叫人知道他做了手脚,真是个蠢的。岑立雪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也不推辞,接过来朝柱子道声谢,又将饼子掰开。
大块叼进她嘴里,小的则递给了易枝春。二人一搭手背的工夫,岑立雪掌心便多了枚浑圆药丸。
她面色如常,借着托饼子,将药丸塞入舌下。此物遇津即化,清甜漫开来,同饼子咸香凑在一处,竟别有一番滋味。
“味道甚好,柱子兄弟有心了。”岑立雪扬了扬眉。这确是实话,赶明走傀祸事了了,她也同大娘学一学手艺,将干干净净的饼子带到六出去。
柱子见岑立雪与易枝春皆咽了饼,不免喜形于色,搓着手道:“粗陋东西,二位道长不嫌弃就好。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动身?”
“劳烦带路。”岑立雪依旧让他走在前头,回身合门之时,眼风朝屋里一带。三彩姐姐机敏,想必寻着时机便会出来,无需担忧。
眼下还是提了精神,专心应付柱子满肚子坏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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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比之清晨还要空寂些,门隙里偶尔露出惶惑面目。瞧见柱子领着岑易二人走过,便又倏地缩回,将门板牢牢关了严实。
“昨夜笛声起来,我懵憕间听见,便抄了家伙事在手里,预备着防范走傀,”柱子步子不快,时不时回头搭句话,“可后半夜安生极了,再没听见那催命响动。”
“依我看,准是二位道长坐镇,将邪气压下去了。”
“惭愧惭愧,贫道昨夜睡得颇沉,什么声响都没听见。”岑立雪扯了谎话,有心试探,却听柱子嘿嘿干笑:“指不定是您的魂飞出来斩了妖魔。”
“说得是,”那边易枝春亦是信口胡诌,“符出鬼神惊,咒动天地清。师姐法术本就通玄。”
怎么扮道士还扮得入了迷,岑立雪无奈应付了几句,跟随柱子一路往南。周遭屋舍稠了又稀,柱子拨开丛生杂草,前头露出条登山小径,哪里有义庄影子。
“贫道见识短浅,”岑立雪装傻充愣,“头一回见修在山上的义庄。”
柱子清了清嗓子,咧嘴一乐:“道长您说笑了,义庄要挨着老祠堂,自然在是村里。方才路上行得急,未曾与您讲个明白。”
“昨夜您二位虽是震住了笛声,然三爷爷夜不能寐,忧心将它们搁在村里头,不知何时候便要再起动静。如此一来,祸患可不就大了。”
“是以天还没亮透,我就叫了几个兄弟后生,把那些……唉,那些尸首都挪来了后山。这边清净远人,哪怕走傀发狂,也要跑上好一阵子才到村里。”
后山既有千般好,从前何必要将走傀停在义庄,岑立雪心里嗤笑。何况她今早才同族老见过,若真有挪移尸身一事,老人家缘何只字未提。
岑立雪昨日还当柱子城府极深,莫非此人妥帖行事,实是没反过劲儿来?
行诓骗事却不换个得力的,幕后之人想必不会轻敌至此,可是其中另有她二人不曾觉察的关窍?
“是处宝地,族老思虑周详,”易枝春含笑应下,又瞥向岑立雪。二人目光对上,眼底俱是审慎疑惑,“只是辛苦柱子兄弟和诸位乡亲了,这般折腾。”
“应该的,应该的,”柱子回过头,憨厚依旧,“都是为了村子平安呐。道长远道而来为望瘴驱邪,才是真真辛苦。”
山道渐陡,四下林木葱茏,日头晃荡着出了云,鸟雀啼鸣清脆,端的是山野生机盎然。
岑立雪放眼望去,层峦染翠,与葬仙谷昏蒙阴森迥然不同。她心里疑云盘绕,琢磨着何时何处将柱子放倒,嘴上亦不吝试探:“既有此山清朗,望瘴村平日进出往来,运货采买,何必要走葬仙谷里险路?”
“道长有所不知。此处是瞧着葱茏灵秀,再往深处去,尽是悬崖绝壁,猿猱难攀。早年村里不是没起过架吊桥的风,后来不知怎的就耽搁了,再没人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