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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枯骨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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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尖啸一停,林中便传来闷哼。有黑影踉跄跌出,岑立雪身形鬼魅般欺近,无锋剑尚未出鞘,只持剑柄一震,便又正中偷袭者喉结。

壮汉面色骤变,厉喝:“不识抬举!”

蛰伏杀手齐出,刀光如雪片泼洒,封死岑立雪周身退路。孤立无援之际,她不退反进,终于拔剑出鞘。

乌沉剑身划破月华,无锋无芒,却携千钧之势,直刺向最近一人胸膛。他举刀格挡,刀剑相交,并非金石齐鸣,只“嗤”一响,厚背刀便应声而断。无锋剑势未绝,破开他胸前衣料,扎穿血肉。

一人受了重创,合围阵势立乱。三人缠上岑立雪,二人迂回扑向马匹,意图擒人掣马。

岑立雪眉梢一挑,剑招忽变,抛却疾刺,转而横抡。无锋剑厚重,这一抡便如排山倒海,卷起沙石断枝。

冲在前头的杀手遭劲风所迫,不得不退。她也趁势旋身,砍向他手腕。

杀手撤刀不及,腕骨爆裂。痛呼间,岑立雪掠至马前,对迫近刀锋不闪不避,侧身一记蹬腿,正中对方腰腹,内力透体,将人踹得倒飞出去。

另一人觑准空隙矮身滚进,刀砍马腿。黑马惊嘶扬蹄,易枝春被掀下马来,探入袖中,点点寒星骤掠——细如牛毛的银针没入杀手颈侧,制得他一僵,刀势凝滞之余,人也瘫软在地。

至此,大局已定。岑立雪挽剑归鞘,行至为首壮汉身前。

不待发问,汉子捂着胸口喘息,盯着岑立雪惨笑道:“好戏……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他猛一咬牙,黑血自嘴角涌出,立时没了声息。其余杀手竟也纷纷效仿,不过转瞬,遍地尸首。

岑立雪蹲下身,扯开汉子面巾,见他面上刺满青黑纹路,似藤非藤,似咒非咒,纠缠难辨。她细看良久,又望向易枝春,他亦摇了摇头。

就着月光,岑立雪以指为笔,在掌心将纹路走势虚画数遍,牢记于心。此纹古怪,待验过郑三尸骨,或可寻阿苍一问。

血浸透半截袖子,好在手上依旧稳当,岑立雪撕下衣摆,草草扎了臂上伤口。易枝春眸光一紧,矮了身子便要察看她的伤势。

“皮肉伤而已,无碍,”岑立雪侧身避开,反而问他,“平洲兄如何?”

易枝春一愣,低头才见肩头衣料裂了道口子,应是遭刀风扫过。幸而只伤及浅表,血已凝了。

岑立雪指尖忽然搭上他脉门,力道温和又不容挣脱:“气息浮乱,可是伤了内里?”

“旧疾罢了,”易枝春拢了拢衣襟,抬眼望向她,“倒是惊寒方才那一剑……”

“剑势如此,本就不是轻灵路数。”岑立雪偏开头,不再多言,转身去寻黑马。

那马儿虽受了惊,好在并未跑远,垂头啃食野草间,有一搭没一搭往这边瞧。岑立雪捋一捋它鬃毛,又弯下身子检视马腿,确认无碍后,才利落跨上马背。

地上人躺得横七竖八,易枝春验也不验,一双眼睛只管追着岑立雪臂上那道伤。他想说的太多,千言万语都闷闷堵在胸口,歉疚、谢意并着他为之羞愧的疼惜混在一处,最终只化作沉沉一声叹息。

易枝春默然上前,握住岑立雪的手翻身上马,谨慎得过头,像是担忧碰碎了什么。

有气息拂过岑立雪后颈,是他轻手轻脚地靠过来,摘去了她肩头的草叶。

天际泛起鱼肚白,黑马晃了晃脑袋,岑立雪踟蹰着,到底低声添了句:“小伤而已,莫要挂怀。从前行走江湖,受过更重的伤,不也走到了今天。”

黑马兴许当岑立雪催促,不等易枝春应声,便撒开蹄子狂奔起来,将方才肃杀仓促甩在身后。

“平洲兄若不想跌下去,”岑立雪头也不回,捎着了然笑意,“便牵紧我的衣带。打起精神,郑三还在前头等着呢。”

晨光熹微,远山轮廓渐次清晰。易枝春依言牵紧了岑立雪,他垂下眼睫,终是问:“方才惊寒所使,可是劈岳剑诀?”

岑立雪心头一动:“是,平洲兄认得?”

“以拙破巧,以重克轻。劲力凝于一线,非内力深厚者不能施展,”风卷起岑立雪发丝,时不时拂过易枝春颊侧,他不伸手拨开,只偏了偏头,“家母从前喜读江湖杂记,幼时曾听她提过几句。”

“原来如此。”岑立雪并不如何意外,江湖说大不大,易枝春此言,提醒意味远胜猜疑。正如她一早看穿他本领,对其来历亦有揣度,可未曾宣之于口。

默契总是令人快慰。至于潜藏其中的心绪,岑立雪眨了眨眼睛……有时候,她大抵是同易枝春想到一处的。

然师门血仇未报,万万不可在路上耽搁。

于是岑立雪不再深言,只将目光投向愈来愈亮的天地交界。衣带在易枝春手中,马背之上依托稀薄,此刻却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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