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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楼枯骨四(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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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知人知面不知心。郑三早先是做小买卖的,人看着本分。谁知成了亲,不过半年便频频出入赌坊,柳娘子并非泮安人士,没得娘家撑腰,郑三将钱输得精光不说,回来竟还恶言相向!”

“老婆子说句糙话,我若是柳娘子,只怕都忍不了这样久。”

不是泮安人,为何如此匆促就成了亲?岑立雪心头疑虑如点墨入水,缓缓洇开。她谢过摊主,三两口灌下汤,朝一旁茶摊走去。

茶摊上,易枝春面前搁着个凉透的碗,身旁青年男子喋喋不休。

此人嗓门本就洪亮,见又添了个看客,兴致愈发足,接着道:“柳娘子成了亲,同外头来往便少了,平日难得下楼。”

“郑三死前个把月,有人听见他们屋里传出些古怪动静。哎,说不准是两口子干架,不提也罢。”

岑立雪又闲扯几句,待男子讲得口干舌燥,便与易枝春一并道了告辞。

日头升高,岑立雪思绪不停,半晌才道:“郑三死得不怨。柳尚轻胆识见地如此,可惜了。”

“是,”易枝春面庞落了细碎光影,听岑立雪讲了柳尚轻治疗小儿跌打一事,眉目间略显凝重,“惊寒,柳姑娘通医理,又配得出那等化尸之药……”

岑立雪心头一动:“南氏?”

易枝春回首望一望死寂听梭楼,目光仿佛要越过封条,直抵其中掩藏的过往。许久,才缓缓道:“南氏故旧学徒散落各地,当年清查或有遗漏。”

他收了声,岑立雪偏过头,望见易枝春眼底怅惘犹疑。他许是有所觉察,轻轻对上她视线,匀出个格外苦涩的笑。

“惊寒,”他郑重而富于歉意,“许多事,我亦在查证之中,未能尽言。然柳姑娘若牵连南氏遗绪,或可为你我指点迷津。”

岑立雪干脆利落:“也是该同她会一面了。”

货郎吆喝,孩童嬉闹,车马喧嚣,泮安烟火气如浪如潮。岑立雪立在当中,心如明镜,倘若她要问些什么,易枝春自当如实相告,可他眼底眉梢缀了隐痛,倒令她不忍心刨根究底。

也罢,谁还不是揣了秘密的人呢。盟友间未必要交付底牌,展露些不那么磊落的情绪,已称得上坦诚。

“平洲兄,”见易枝春迟迟不应声,岑立雪有意调侃,“不知以立雪面子,可否够得上陪你探一回监?”

易枝春弯了弯眼眉,就此驱散方才沉郁:“自然。若惊寒乐意,十回又有何妨。”

“若真走上十回,你我倒同王盟成了一路人,”岑立雪失笑,“还望一击得中,尽早觅得真相。”

*

同易枝春作别,岑立雪回了六出。客稀人懒之际,她也不欲敲打伙计,理过账,慢悠悠拭上青瓷酒盅,忽闻堂外一阵骚动。

岑立雪抬眼,便见易枝春撩起竹帘,不疾不徐迈了进来。

他卸了易容,着一身素净青衫,长发束得齐整,眉目间带着些微倦色。烈日映在后头,将其衬得清癯挺拔。

堂内霎时一静。擦桌伙计停了手,零星打盹的酒客醒了神,揉着眼往门口瞅,就连后厨布帘,也掀开了一道缝。

岑立雪将手里软布青盅往案上一搁,面色如常:“平洲兄。”

“惊寒,”易枝春望进她眼底,倦意也散去些,温润笑道,“品了许久霜三尺,倒也想尝尝六出菜色。”

二人来往自然,却似投石入潭,惹得六出涟漪骤起。有酒客轻轻“啧”了一声,随即便是窃窃私语,岑立雪耳力极佳,隐约听得“果真来了”云云。

她仿若未闻,只绕至柜前:“二楼雅间清静,平洲兄若不嫌简陋,可移步叙话。”

“叨扰了。”易枝春行罢礼,随她往楼上去。

途经堂中方桌,埋头擦洗的韦安翎直起身。小姑娘手里抹布攥得死紧,照面也不欲与易枝春搭话,反以眼刀在他身上剐了一圈。

易枝春步履稍停,侧首看向韦安翎。他目光平和,虽见她神色不悦,也还是微微颔首,递上个浅淡的笑。韦安翎一怔,面上戒备跟着僵了僵。

岑立雪抬步上楼,此刻回头,正见二人对质,遂笑着唤韦安翎:“翎儿,我有些饿了。取一坛霜三尺,再切碟酱牛肉罢。”

“就来。”韦安翎清脆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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