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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船盐枭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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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府衙那阴森殓房,日头已升得老高,晨光泼洒,明晃晃浇了泮安街头巷尾。

左右酒肆有伙计看顾,岑立雪不忙归返,她寻了个僻静处,飞快打散发髻,换上一早备下的粗布衣裤,又朝脸上抹了些灰。

步履拖沓,肩背微佻,岑立雪斜挎起空鱼篓,不消片刻,便扮作一位上了岁数的渔妇。

准备停当,她悄无声息汇入人潮,只身以赴码头喧嚣。

泮安城北,漕运号子此起彼伏,同浓郁鱼腥与刺鼻汗酸一道扑上岑立雪面颊。

船只密密匝匝,天然的好障壁。岑立雪将路上所购斗笠扣在头上,半遮起一双锐利的眼,透过缝隙,默然观察起周遭忙忙碌碌的力夫。

游逛许久,总算寻着个圪蹴在角落里,还与同伴喋喋不休的力夫。她摸出铜钱买了碗凉茶,而后盘坐在几人不远处,阖了眼睛打起盹来。休憩自然是假,岑立雪双耳一刻未闲,将他们句句对谈悉数收了进来。

“黑水帮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六个好手啊,说没就没了。”

“窜天蛇那老东西还没有动静?也是奇了,依他睚眦必报性子,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嘘,轻声些。这几日他可在码头上搁了不少眼线。小心祸从口出。”

岑立雪抬了眼挨近些,窝在几人上风口处,边饮茶,边唉声叹气:“这年头,想贩点鱼虾糊口也是艰难得很。码头近来不太平,白天生意不好做,夜里更是不敢来。”

方才提起窜天蛇的大嘴巴瞥她一眼,瓮声瓮气,下颌瘊子也跟着动:“阿婆啊,这年头哪个赚钱容易喔。”

“平日也就罢了,近日码头风声紧,夜里才是大进大出的时候。尤其是赚了大钱的船,专挑月黑风高时辰靠岸,打船的人从指头缝里漏点东西,也够我等快活个把月了。”

“天黑了不敢来,可是要错过不少机缘。”

“嚯,小兄弟当真见多识广,”岑立雪缩了缩肩膀,赶在他同伴出言提醒前头,颤了嗓子发问,“不知什么船这样玄乎,总不会……又是一艘鬼船罢?”

“哈哈哈,鬼船?在码头觅了这么些年营生,鬼船我也就见过一艘,天天死人那还了得,”大嘴巴洋洋得意,“快蟹船是也。吃水比寻常货船深得多,来去却灵巧宛如水蛇,过滩跨河轻而易举悄无声息,好不神勇。”

“哎,你还讲上瘾了。真是,同外人提这些做什么?”

“兄长莫慌,瞧她一个贩鱼婆子而已,有什么好提防的。”

岑立雪赔着笑脸称是,将快蟹船名号牢记,再度试探道:“我见小哥谈吐见识皆是不凡,想来快蟹船上用的,都是您这样的好手了?”

“非也非也,阿婆呐,我是够精壮,可惜长了张好嘴,”大嘴巴揽上同伴肩背,压低嗓门,眼珠里透出些许忌惮,“快蟹船那帮人邪性得很。干活时屁都不放一个,手脚麻利得不像话,活脱脱一群哑巴牲口!”

“莫说与之相比了,啧啧,光是想想就叫人脊梁骨发寒。我看,也只有天上那一位降得住了。”

“怎么又提他,不要命了!”

这大嘴巴脑袋不灵光,什么事都往外秃噜,他那同伴却足够谨慎,再深聊下去,起疑是没跑儿的事。

哪怕他们不计较……岑立雪拉了拉斗笠,她今儿个来得急,伪装做得粗陋,窜天蛇此人听着多疑,若是撞见他的耳目,日后行事只怕更为艰难。

那边大嘴巴又要说书,岑立雪慌里慌张丢开茶碗,似是才反应过来其中利害:“天……天上那位,还有神仙的事?这鱼我不贩了,性命要紧!”

敛了心神,她起身踉踉跄跄往出走。风儿裹了腥潮,不住朝岑立雪身上拍撘,她听得后头起了笑声,那大嘴巴意犹未尽:“你这阿婆,还不叫人讲个尽兴了。”

“往后常来啊!”

*

码头查探耽搁许久,岑立雪归返六出已是午后。

堂内热闹如昨,然随着她现身,声浪便骤然低伏下去,只余下寥寥数言。健谈的酒客同她对上眼神,无需招呼,当即端起酒碗大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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