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回乡(第1页)
五月中旬,青文和孙文斌一道返回安平县。马车路过山脚一户人家时,青文掀开车帘看了又看。那是赵友珍夏日住了将近两月的地方,白墙青瓦,篱笆上爬着牵牛花。隔着篱笆能看到院子里凉棚依旧,树荫底下摆着张石桌,有个妇人带着孩子在纳凉喝茶。青文又看了一眼凉棚,这才放下车帘。孙文斌在旁边笑:“舍不得那院子?”“没有。”青文说,“就是想起上年夏天的事。”“知道知道,新婚燕尔,弟妹舍不得你,专门来书院山脚租了小院陪你读书。这事咱们书院都传遍了,说你陈时敏成亲之后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你听谁说的?”“好多人说呢!张岳他们都知道,你每次下山再回去,哪次不是又是点心又是水果?大家都说你媳妇体贴,我们也跟着享福,吃了你不少好东西。”青文没接话,耳根有些发热。送完孙文斌,青文顺路回了趟小河湾村,到家时太阳已经偏西。“咋这时候回来了?吃饭了没?”王桂花看见青文有些惊讶。“我回来办点事,刚送完文斌哥,顺道来家里看看你们。”“晚上住这吧?今个别走了,我去给你把屋子收拾收拾……”陈满仓从屋里出来,见青文和王桂花在院里说话,点点头:“回来了?”“爹。”陈满仓问:“你这时候回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休沐?”“回来办乡试的事,顺道看看你们。”“乡试?”陈满仓眼睛亮了,“今年就下场?”“嗯。”陈满仓点点头,没再多问,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青文坐了半个时辰,王桂花留他吃晚饭,他说还有事,得赶回县城。王桂花和陈满仓送他出门,嘴里交代:“那你们路上慢点,忙完跟友珍一块回来看看。”青文回到如意居时,天已完全暗了下来。赵友珍在屋里等他,听见动静,出来围着青文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圈。青文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才一月不见,不认得为夫了?”赵友珍笑了笑:“少贫。今怎么回来这么晚?往常夕阳西下时就该到了。”“我让顺子先送了文斌哥,顺带回了趟老家,这才晚了。”“累不累?爹娘还好吗?”“有点累。爹娘都挺好,我急着回家见你,也没多聊。过两天咱们一道回去一趟?”赵友珍点点头:“先进屋吃饭,吃完再说。”饭菜端上来,青文连着吃了两碗,才把那股饿劲儿压下去。赵友珍吃了几口,给青文夹着菜。“慢点吃,桌上这么多,不够让香儿再做就是。”青文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把乡试的事说了。赵友珍听着,等他说完才问:“互结的人找好了?”“还没。”青文擦了擦嘴,“我给周先生写了信,让他帮忙留意了。明天我去拜访他,问问情况。”“需要我做什么吗?”“帮我准备几份礼吧。一德说他们那边要给廪生送礼,咱们这边不知道有没有这规矩。先备着吧,有备无患。”“再说我今天回家匆忙,空着手的。明天不拘是去周先生那,还是回老家,都带点东西比较好。”“行,我让李妈妈准备。送些什么合适?”“不用太贵重,就是走个过场,茶叶、点心之类的就行。”青文说,“周先生那和家里,你多准备两匹布。爹娘不舍得在衣服上花钱,我今儿见他们衣服都有些旧了。”赵友珍应了,又问:“路引呢?什么时候办?”“这个得等互结办好之后,到时候我们五人再一块去县衙办路引。”赵友珍笑了。青文看她:“笑什么?”“你倒是门清。”赵友珍说,“这些规矩、流程,我还以为你会一问三不知呢。”“读书人考科举,这些都是基本功。连这些都不知道还考什么呢?友珍你又和我说笑。”“那之前,”赵友珍托着腮看他,“我问你吃什么,穿什么,想要些什么文玩,还有你那些亲戚都有什么忌讳,你都是一问三不知啊。”青文被噎住了。赵友珍眼睛亮亮的,打趣青文。青文站起身,朝她拱了拱手:“好珍姐,有劳你替为夫操心了。”赵友珍没绷住,笑了。——次日一早,青文带着礼去了周秀才家。周先生这两年年纪大了,不再收新的学生,只教教以前的。每日上上课,在自家院子里种种花、看看书。偶尔有人来请教,他就指点几句。青文到的时候,周先生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见是青文,笑着招呼。“回来了?”“先生。”青文行了个礼。“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进屋说。”青文跟着进了书房。书房还是老样子,靠墙一溜书架,桌上摊着本书,旁边搁着半盏茶。,!“坐吧。”周秀才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来找我,是为互结的事吧?”青文坐下:“先生知我。”“人我给你打听好了。一个姓白,白氏药行的,就是县城东街那家,你知道吧?”青文点点头。“一个姓马,马家庄的,家里有百十亩地,和孙家差不多的耕读人家。”“还有一个姓郑,县衙郑师爷的儿子,比你大几岁。”青文一一记下。“这几个人都是三十左右,年龄都不算大。”周先生说,“白家那个和文斌还是同年,说起来也算有缘。你们五个人找时间一块碰个头,互相看看底细。毕竟是互结,要一起担风险的,得心里有数才行。”青文点头:“多谢先生费心。”“应该的。”周秀才又问,“保结呢?找的谁?”“还没找。先生可有推荐的?”周先生想了想:“县学里的陈廪生和我交情不错,人也厚道,不爱刁难人。你去找他,就说我介绍的,他应该会给面子。不过……”“不过什么?”“不过你得备点礼。”周秀才笑了笑,“这年头,谁也不会白给人担风险。你和文斌带些东西去,客气两句,事就成了。也不用多贵重,看的过去就成。”青文应了。周先生又交待了些自己往年参加乡试的事,哪年去的、路上走了几天、省城住哪便宜、考场里头什么样……青文一一听着,不时问两句。说着说着,日头就高了。青文起身告辞。“急什么?”周先生拦住他,“好不容易来一趟。留下和我一块吃,你师娘都做好了,咱俩喝一杯。”午饭摆在堂屋,四菜一汤,还有一壶黄酒。周师娘在旁边招呼着,让青文多吃点。“这孩子,和小时候大变样了。”周师娘给他夹菜,“在书院读书辛苦吧?”“还好,不算辛苦。”“他辛苦什么,”周秀才喝了一口酒,“娶了媳妇的人,有人疼了。”青文笑了笑,给周秀才倒酒,没接话。饭后,周师娘回厨房收拾碗碟。青文给周先生倒了杯茶:“先生,您当年下场时,省城那边是什么样的?”周先生看了他一眼:“你是想问乡试那些人吧?”“秀才跟秀才也不一样,人都是有圈子的。”青文听着。“一个书院的一块聚,家世差不多的一块聚,各个府各个县又是不同。”“到了外边虽然都是山河同乡,”周秀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在省里还得分锦川、云川。”青文愣了一下。“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头回下场,就当去开开眼,看看那些大地方来的考生学识如何。”青文点点头。周先生又说:“去了就在客栈安心读书,别乱参加什么文会、集会、同乡会。真有什么内部消息,大家都藏着掖着,也没人傻到说出去。到时候各处乱哄哄的,你们就安心读书,别乱掺和,也别看什么热闹。我有回下场,那年有一个从凉川府来的,年轻气盛,不知怎的和人争斗起来,考前断了胳膊。”“后来呢?衙门怎么说的?”“后来不知道,我没打听。”周先生喝了口茶,“不管衙门怎么说,他那年反正下不了场了。往后也不好说。”他放下茶盏,看着青文:“你和文斌和他们不一样,你们从小就稳重,不爱惹事。到时候也沉稳着些,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你俩比我强。”青文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教诲。”“去吧,我也要歇一歇了。一会儿该去给孩子们上课了。”:()穿越成为农家子,看我耕读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