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匆匆(第1页)
婚后这一年多的日子,快得像翻书。青文四月底返回书院读书,每月休沐回来住两夜一天。赵友珍有时会去书院看他,带些点心衣物,在云雾山山脚的客栈住上两天,和青文说说话。五月里两场喜事。初六青峰成亲,娶的是永宁镇王记炸货的慧慧姑娘。二十八赵友良成亲,娶的是安平县“金玉缘”金家的小女儿。初六那天青文刚返回书院不久,忙着补上落下的功课,就没赶回来,赵友珍回小河湾村随了礼。二十七傍晚青文紧赶慢赶回到家,简单梳洗后就跟着赵友珍回了赵家帮忙,二十九吃过早饭,认过人,又匆匆返回了书院。夏天安平县炎热,赵友珍干脆带人去云雾山山脚租了个小院,既避暑又离青文很近。小院里让人搭了个凉棚,青文不上课时就下山来,在凉棚底下读书。赵友珍有时候在旁边插花,有时候翻些从各个书铺淘回来的话本,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在那儿静静的看青文读书。秋天,青文下场考了科试,取得了参加乡试的资格。冬天天寒路远,青文不再从书院往回赶,赵友珍也不再往云雾山去。两人来来回回寄了不少书信。转过年来,又是春天。陆明带着他们仨总算把《尚书》从头到尾学完一遍。讲完那天,他没有考问,也没有布置功课,而是把人都叫到跟前。“搬个凳子都坐近些,咱们师生几个一块说说话。”三人依言坐下,青文心里有些打鼓。往常讲完一经,先生总要考个底掉,今儿这架势不对。陆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三人。“你们在松韵书院读了这几年书,觉得自己如何?”张岳是大师兄,率先开口:“学生不敢说如何,只是日日跟着先生,觉得比从前通透了些。”陆明“嗯”了一声,没评。青文想了想:“学生自觉比入学时强些,可越是读下来,越觉得深不见底。”“一德呢?”“学生愚钝,只知按先生教的读,旁的想不来。”陆明笑了一声:“你们仨,在书院里都算是拔尖的。院里这几年童生也快上百了,每次府试也就出两三个秀才。允中、时敏,你们俩都算是少年得志,一个比一个聪明。一德从山沟沟里考出来,更是不容易。”三人低着头,不知先生到底要说什么。“你们知道咱们山河省二十六府,一届乡试能有多少人下场吗?”张岳抬头:“学生听说,每届有四五千人。”“啧,你听谁说的?”陆明皱了下眉,“十年前就不止那些人了,如今是六七千。”六七千,青文心里都沉甸甸的。整个小河湾村拢共才几百口人,六七千怕是要有十来个小河湾村那么多人。“敢问先生,现在每届乡试取多少?”陆明叹了口气,轻轻开口:“一百上下。”“你们算算,得排到多少名才够?”六七千取一百。青文心里飞快地算起来,秀才里本经《尚书》的大约占两成,那就是一千二百到一千四百人。要从这些人里考中举人,全省拢共才取一百个,分到各经……“回先生,想中举,得在本经《尚书》的一千多秀才里排到二十名以内才行。”“都听见了?”陆举人看向张允中和鹿一德,“你们仨在书院里拔尖,放到府里觉得自己能排第几?放到全省二十六府,又能排第几?”没人答得上来。陆明又叹了口气,“你们以为只有你们聪明?”他往后一靠,目光越过窗檐,“这世上的聪明人,比地里的麦子还密。咱们不过是农家子,各府里那些世家子弟,三岁开蒙,五岁读经,请的什么先生?前朝翰林、致仕学政。人家读的书,好些咱们听都没听说过。”陆鸣顿了顿。“我年轻那会儿,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后来去了省城,年年下场,年年落榜。那些聪明的每届都出不少,从云川、锦川、秦川、洛川各个大府来。”青文听着陆先生的话,手指攥着袖口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天才?天才何其多?”陆明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三个弟子感慨万千:“闭门造车造得再像,那也是关起门来自己哄自己。乡试三年一届,该下场就下场去。去见见那些各府天骄,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成色。”张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陆明扫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大丈夫支支吾吾的像什么?”“学生……学生怕考不好,给先生丢脸。”陆明被张岳这话无语笑了。“我最张狂那年也不敢说下场就能考中。何况你们才读了几年书?”“我是让你们去开眼的!让你们去看看自己在省里能排到哪?看看能中举的文章是怎么样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陆举人端起茶盏,开始赶人:“都回去吧。回去各自好好温书。”四月里,朝廷下了旨:今年八月,举行乡试。青文在明伦堂前看了书院的公示,整个书院热闹纷纷。“朝廷终于下旨了!”张岳推开青文房门就往里走,“时敏,五月份需要报名,你什么时候回乡找互结之人和报名?”“五月中旬才开始报名,现在才四月中旬,还不急。”“这事宜早不宜晚。”张岳说,“一德五月初就打算动身了。你最好也早点回去,提前找好互结之人。”青文想了想:“文斌兄算一个。其他的我一会给我以前的先生去封信,托他帮我提前留意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张岳点点头,“我打算在咱们书院,青云院挨个敲门问一圈,怎么也能凑齐五个人。”青文看着他:“那感情好,书院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你打算找谁一块?”“文谦算一个。”张岳说,“马兄我一会去问问,应该也算一个。其他俩我一会去甲院那边问问看。”乡试规矩,考生须同县同考五人互结,保证无冒籍、无匿丧、无身家清白。青文问:“互结之外,还要准备什么?和咱们去平川府院试那套一样吗?”“大差不差。”张岳掰着手指头数:“互结之外,还要卷结,得提前去府学衙门办,领卷票。保结要找廪生担保,你们县那几位,你熟不熟?不熟就备份礼,托中间人带你去拜访拜访。路引要找县衙开,写明籍贯、年貌、三代。还得买卷子,乡试三场,每场卷子都得自己掏钱买。进场费、茶水炭烛钱,七七八八加起来——”他比了个手势,“这个数怕都打不住。”青文听得眉头皱起来,“这比府试麻烦多了。”张岳叹气,“可不是?府试好歹就在府城,熟门熟路。乡试要去省城,还得提前半个月动身,找住处、认考场、办手续,哪样不得花钱花工夫?”“咱们平川府还算近的,比一德那栾川府好多了。他那边山路十八弯,光路上就得比咱们多走天,一来一回,办办各项手续,比咱们多耽误半个月不止。”青文点点头,把张岳说的默默记在心间。心想回头得和文斌哥说说提前两天回去,再一块去拜访拜访周先生,别到时候漏了什么。又聊了一会儿,张岳起身走了。青文一个人坐着,又想起陆先生那天说的话:天才?天才何其多!他见过天才吗?在书院这几年,他见过读书快的,见过记性好的,见过文章写得漂亮的。但那都是松韵书院的比法,也不觉得谁比自己厉害多少。李逸之文章漂亮,可我的文章陆先生也是常夸的。马明远文章读的多,常能引经据典,切中要害。可他比我多读了好几年书,再过两年我也能做到的。放眼整个山河省,二十六个府一起比,在那些从京城回来的、家学渊源的人面前,他陈青文到底算什么?青文又想起前些天文贤会上听到的那些名字。云川府的沈家,一门三进士,今年又有人下场。那人叫什么来着?沈季明?听说十三岁就过了府试,十五岁过了院试,今年才十七,已经名声在外。泾川府的杨贺,上一科只差三名,这次势在必得。还有京里国子监回来的那些人。听说有的人在京城拜了先生……青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启蒙到现在,少说也抄了二三百本。写过多少文章?从开笔到现在,少说也有上千篇。但能不能跟那些人比?他不知道。:()穿越成为农家子,看我耕读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