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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九死一生路 突围向河西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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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张总司令”,是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就在几天前,带着2000人东渡汉水杀鬼子!在南瓜店壮烈殉国。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川军士兵的心头,也点燃了他们胸中的怒火。(狗娃听到“张总司令”四个字,攥着枪的手更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虽然没见过张将军,却听老兵们说过无数次他的英勇,那股悲愤与崇敬交织的情感,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话音刚落,芦苇荡外突然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脚步声,那是军靴踩在水边湿地的声音,格外清晰。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三八大盖枪声——“砰!砰!砰!”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从芦苇荡边缘扫过,“嗖嗖”地穿透苇叶,断枝残叶纷纷落下,砸在士兵们的背上。紧接着,是日军叽里呱啦的喊话声,夹杂着军靴踩在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糟了!撞上鬼子的巡逻队了!”王铁柱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方有十几人,我们只有十二人,弹药不足,还有伤员,硬拼绝对吃亏。)这支巡逻队大约有一个小队,十几个人,显然是沿着河岸搜索的。“卧倒!”王铁柱一声低吼,一把将身边的李狗娃按倒在泥水里。自己也顺势趴下,同时摸向腰间的手榴弹,那冰冷的铁壳在手心微微发烫。子弹如同雨点般扫过芦苇荡,“嗖嗖”地穿透苇叶,断枝残叶纷纷落下,砸在士兵们的背上。一名趴在王铁柱身边的士兵,刚想抬头观察情况,一颗子弹就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太阳穴,鲜血“噗”地喷溅出来,溅了王铁柱一脸。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王铁柱眼睛都红了,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像要滴出血来。他摸出腰间最后两颗手榴弹,拧开盖子,将引线套在手指上,对身边的士兵吼道:“我吸引火力,你们带着狗娃冲!往河边跑!快!”(声音因为愤怒和决绝而变得嘶哑,几乎不成调。)不等众人阻拦,他已经猛地站起身,端起步枪朝着日军方向疯狂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在芦苇荡里回荡,他一边打,一边高声呐喊:“川军不怕死!小鬼子来吧!爷爷在这儿!”(他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大,身子也左右晃动,吸引日军的注意,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剧烈而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全然不顾。)日军的火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他身上,“哒哒哒”的机枪声、“砰砰”的步枪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像飞蝗一样扑向他。王铁柱的胸口猛地一震,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他低头一看,胸前的军装瞬间被鲜血染红,一个狰狞的弹孔正在汩汩冒血。(他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力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往外泄,但他嘴角却咧开一丝笑意。)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死死握着步枪,又打了一枪,才缓缓倒了下去。倒下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汉水的方向,那里,有他未竟的使命,有他要守护的家乡。(能为弟兄们争取一点时间,值了。儿子,爹来陪你了……)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铁柱哥!”李狗娃目眦欲裂,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泪水,就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老兵死死按住。(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个一直保护他、鼓励他的铁柱哥,就这么没了。愤怒和悲伤像火焰一样在他胸腔里燃烧。)“别冲动!冲出去才对得起铁柱哥!”老兵红着眼吼道,声音哽咽,(他何尝不悲痛,但他知道,此刻的冲动是对王铁柱牺牲的最大辜负。)剩下的十一名川军士兵,含着热泪,趁着日军火力被吸引的间隙,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疯了一般冲出芦苇荡,与日军展开白刃战。“杀啊!”喊杀声刺破了黄昏的宁静,带着必死的决心。一名川军士兵的刺刀精准地捅进了一个日军的腹部,那日军闷哼一声,脸上的狞笑凝固成痛苦的扭曲,可几乎同时,另一名日军的刺刀也从斜侧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刺刀的凹槽汩汩涌出。两人抱着一起倒下,在泥地里翻滚,溅起的污泥混着血,糊满了他们的脸。一个小个子士兵被日军的枪托狠狠砸中了脸,鼻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却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凭着本能死死抱住日军的腿,张开嘴就朝着对方的膝盖咬下去,“咔嚓”一声,硬生生咬下一块带血的皮肉。日军痛得嗷嗷直叫,另一名日军的刺刀随即刺穿了他的后背,他却死死咬着不放,直到身体彻底僵硬,牙齿仍嵌在日军的骨头上。李狗娃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日军盯上了,那日军狞笑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过来,嘴里还发出“嗷嗷”的怪叫。,!李狗娃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眼,胡乱挥舞着手中的步枪。没想到枪托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日军的鼻梁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日军痛呼一声,捂着鼻子蹲下身,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李狗娃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被铁柱哥倒下的画面和老兵的吼声填满——冲出去!活下去!)他猛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拔出刺刀时,他的手还在抖,脸上溅满了滚烫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咬着牙没吐出来。激战片刻,小分队最终只剩下李狗娃和另外两名重伤的士兵。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汉水岸边。浑浊的江水就在眼前,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可河面上,日军的一艘汽艇正“突突”地朝着这边驶来,艇上的机枪口已经喷出了火舌,子弹“嗖嗖”地落在他们脚边,溅起一片片泥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坑。一名腿被炸断的老兵,拄着步枪勉强支撑着身体,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像要裂开。他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日军身影,又看了看眼前汹涌的江水,突然猛地推了李狗娃一把,(那力道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推得李狗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娃子,游过去!活下去!替我们守好四川!守好家!”(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眼神里充满了期许,像在看自己的亲儿子。)说完,他靠在一块石头上,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滚了过去。“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老兵与几名日寇同归于尽。气浪将李狗娃掀倒在地,他回头时,只看到那片火光中,老兵残破的衣角在风中最后颤了一下,随即被浓烟吞没。(眼泪再也忍不住,混着脸上的泥水滚落,砸在地上,“噗”地一声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李狗娃爬起来,含着血泪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火光,又看了看身边另一名已经断气的士兵,一头扎进冰冷湍急的汉水里。江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他牙关打颤。水流裹挟着泥沙和水草,一次次将他往下游冲去,他呛了好几口江水,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土腥味。他其实不会游泳,只能凭着一股蛮力,手脚并用地扑腾,像一只溺水的小狗。子弹在他身边溅起一朵朵水花,日军的机枪在他头顶疯狂扫射,“嗖嗖”的子弹声像催命符,在耳边炸开。可他始终没有停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嘶吼:活下去!冲出去!替铁柱哥报仇!替老兵报仇!替所有牺牲的弟兄报仇!娘还在四川等着我,四川还等着我们去守!)他的胳膊划到了水下的石头,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反而更用力地往前划,仿佛疼痛能给他更多力气。这样的血战,在襄东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上演,是无数川军将士用血肉之躯谱写的悲歌。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土岗上,一个连的川军因为夜色和硝烟迷失了方向,误入日军据点。据点里的日军有一个中队,还有两挺重机枪,火力远在他们之上。连长知道突围无望,他拔出腰间的大刀,刀身在残月下闪着寒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个个面带疲惫却眼神坚毅。(他心里清楚,这一冲,就是死路一条,但他不能让弟兄们当俘虏,川军没有孬种!)他吼了一声:“川军的儿郎,死也不能当俘虏!跟我冲!”全连官兵没有一人犹豫,端着刺刀,迎着日军的机枪火力冲了上去。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鲜血顺着土坡往下流,汇成了一条小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一名士兵被机枪子弹扫中了腿,他拖着断腿,爬行着往前挪,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榴弹,直到靠近日军的机枪阵地,拉响了引线。最终,全连官兵全部战死,阵地之上,日军的尸体与川军将士的遗体叠在一起,有的川军士兵的刺刀还深深插在日军的胸膛里,双手依旧保持着前推的姿势;有的日军的军刀还嵌在川军士兵的骨头上,刀刃被骨头卡得死死的。血流成河,连土岗的颜色都变成了暗红,仿佛土地本身也在为这些忠魂泣血。在一片刚收割过的稻田里,一名腹部中弹的川军士兵,肠子都流了出来,他用布条胡乱捆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咬得紧紧的。战友要背着他走,他却摆摆手,低声说:“别管我,你们快走,我断后。”(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他不想拖累弟兄们,能多走一个是一个。)他悄悄躲进一个土坑,忍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手指紧紧扣着手榴弹的引线。,!当日军追来时,他看着那些逼近的皮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猛地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与五名追兵同归于尽。土坑被炸得深了半尺,泥土里混着碎肉和血,再也分不清谁是侵略者,谁是守护者,只留下一片焦黑。在一处叫“马家渡”的渡口,一个营的官兵奉命坚守,阻击日军渡河部队,为大部队突围争取时间。他们没有重武器,就用步枪、手榴弹,甚至石块、扁担,与乘坐冲锋舟渡河的日军激战。营长身中数弹,左臂被打断,吊在胸前,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依旧站在渡口最高处指挥,(他的声音嘶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士兵心里。他想,只要自己还站着,弟兄们就还有主心骨。)直到被一颗炮弹炸得粉身碎骨,他最后倒下的姿势,依旧是向前挥手的模样,仿佛还在喊着“打”。士兵们踏着营长的血迹,继续战斗,战至最后一人。那名最后的士兵,怀里抱着残破的军旗,旗面早已被炮火熏得发黑,布满了弹孔,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他看着蜂拥而上的日军,没有丝毫畏惧,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他完成了任务,没有辜负营长,没有辜负弟兄们。)他将军旗紧紧裹在身上,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纵身跳入汉水。军旗的一角在江水中浮沉,像一面不屈的旗帜,在滔滔江水中,始终没有落入日寇之手。汉水滔滔,仿佛也在为这些牺牲的英灵呜咽不止,水流呜咽,像是在诉说着他们的英勇与悲壮。河岸边、芦苇荡、土岗上、村落里,遍布着川军将士的遗体。有的士兵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眼睛圆睁,仿佛还在瞄准敌人;有的紧紧攥着大刀,刀刃上还沾着敌人的毛发和血污;有的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像是在临死前还在呐喊,喊着“杀”,喊着“四川”;他们倒下的方向,永远朝着汉水西岸,朝着家乡四川的方向,那是他们魂牵梦萦的故土。5月20日,当残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洒在汉水上时,江面被染成一片血色的红。在付出伤亡过半、几乎拼光建制的巨大牺牲后,孙震总司令率领第22集团军的残部,终于突破日军的重重封锁,分批渡过汉水,退守西岸。有的士兵是凫水过来的,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上岸后一头栽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吐出几口江水,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有的是乘着重伤士兵用门板、树干抢修的简易木筏过来的,木筏上满是鲜血,顺着缝隙滴进江里,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红痕;有的是抓住漂浮的木板,被江水一路冲到西岸的,上岸时已经昏迷不醒,身上还带着被水流撞击的伤口,沾满了泥沙和水草。当最后一批士兵踏上西岸的土地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们看着彼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面黄肌瘦的模样,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江边此起彼伏。那抽泣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失去战友的悲痛,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着每个人的心。清点人数的参谋,声音哽咽着报出数字,每报一个,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一般,要停顿许久才能继续:这支出征时满编六万余人的川军劲旅,此刻活下来的,不足四万人,减员超过三分之一。轻重武器损失殆尽,那些跟随他们从四川一路走来的火炮,全部丢在了东岸,有的被炸毁,有的被日军缴获;连步枪都少了一半,很多士兵手里,只剩下一把磨钝了的大刀,或者一根削尖了的木棍,那是他们用刺刀一点点削出来的。可即便如此,这支残军依旧保持着完整的指挥体系,各级军官都在,哪怕有的断了胳膊,用布条吊在脖子上;有的瘸了腿,拄着拐杖;依旧在清点人数,整理队伍。残破的军旗被一名士兵高高举起,那士兵肩膀中了一枪,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将旗杆牢牢攥在手里。虽然旗面布满弹孔,颜色也褪得厉害,但那颗象征着不屈的五角星,依旧在残阳下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士兵们虽然疲惫到了极点,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却依旧挺直着腰杆,没有一个人丢盔弃甲,没有一个人丧失斗志。他们的眼神里,虽然布满血丝,写满了疲惫,却透着一股打不垮、杀不绝的韧劲,像寒冬里压不垮的野草,只要给一点喘息,就能重新扎根。孙震站在汉水岸边,望着滔滔江水。江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沾满血污的衣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邃得像这江水。江水依旧东流,载着泥沙,也载着无数忠魂的英名。可东岸,再也回不来的数万川军英灵,永远留在了那里,留在了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他缓缓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弟兄们的呐喊,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他们完成了任务,为大部队争取了时间,可代价,是这么多川中子弟的命……他在心里默念:弟兄们,安息吧,我们会记住你们,四川会记住你们,国家会记住你们……)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渐浓,将西岸的残军与东岸的血色,一同笼罩在无边的夜色里。但那股不屈的斗志,却像星星之火,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中,悄然燃烧。:()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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