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面如海沉乱君相(第1页)
值事官一怔,忙回:“回陛下,外差牌归监内总领保管,外差出入需登记,牌不外借。”皇帝的声音更冷:“不外借,那这牌为什么会少?”值事官脸色瞬间白了:“陛下,小的……小的不知。若少牌,必是总领失职,或有人冒领。”皇帝抬手:“把钦天监总领带来。”值事官连忙应。宁昭站在案边,心里却更紧。这局一旦扯到钦天监,就不再只是后宫内斗。钦天监管天象、祥瑞、灯影,最容易披一层“天意”的皮。海公用狐影起局,用长灯藏纸,用诏字逼人,最后还要借钦天监把“诏”做得更像。宁昭忽然觉得背后发冷。这不是一个人能做的局。这是一个圈子。皇帝若真要掀开,就得准备把宫里半张网都扯下来。殿外脚步声再起。陈值守回来了,带着两名御前侍卫,押着冯嬷嬷。冯嬷嬷一进殿就跪,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奴婢参见陛下。”皇帝没有废话。皇帝问:“香包夹层那道线,是谁缝的?”冯嬷嬷一抖,立刻回:“回陛下,是奴婢缝的。太子妃娘娘吩咐的,说新香包样式要加一道夹层,能塞香饼,更耐用。”宁昭抬眼看冯嬷嬷,语气稳:“加夹层可以。油纸是谁塞进去的?”冯嬷嬷脸色更白:“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缝夹层,缝好就交给春芷收着,之后送不送油纸,奴婢不敢问。”皇帝问:“那只铜扣呢?”冯嬷嬷一怔,随即答:“铜扣是送香的内侍带来的,说扣在底座,能压梦。奴婢按他说的扣了。”宁昭心口一紧。扣了。也就是说,油纸很可能就是通过铜扣位置塞进去的。宁昭问:“那内侍走时,你有没有收回铜扣?”冯嬷嬷摇头:“没有。那内侍说扣子要留着,不可拆。”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稳:“陛下,铜扣要查。铜扣是入口,油纸是果。”皇帝点头,声音冷:“把铜扣拆下来,送御前。”冯嬷嬷脸色更白,连忙磕头:“奴婢遵旨。”宁昭看向冯嬷嬷,语气放缓一点:“冯嬷嬷,你若想保命,就把送香那人的细节说全。左眼小痣、鼻音、走路轻,这些还不够。”冯嬷嬷咬牙,终于吐出一句:“那人指甲很干净,像常戴手套。拇指根有烫伤疤,像火烫过。”宁昭心口一紧。阿旺也说过拇指根有旧伤。细节对上了。皇帝的眼神更冷:“把画像画出来,今晚就贴遍宫门。”刘统领不在,皇帝便命陈值守去办画像。陈值守领命退下。殿内气息沉得厉害。宁昭站在案边,心里却更清楚了。送香的人是钩。钩上挂的是钦天监的牌、太子妃的香、海公的灯、赵德海的命。只要钩子抓住,整条线就能往外拽。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昭儿,你说这局想让朕开口下旨杀人。现在朕没下旨,死的却是赵德海。”宁昭抬眼,语气很稳:“陛下没下旨,他们就自己杀。因为他们怕人开口。”皇帝点头:“那就让他们开不了口的人越来越少。”这句话落下,宁昭心口一紧。皇帝终于要动真格了。殿外忽然传来通报:“陛下,钦天监总领到了。”皇帝抬眼,声音很淡淡:“宣。”殿门一开,风雪卷进来,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钦天监总领被带进殿中。那人五十上下,官服整齐,面色却发白,走到殿中便跪下叩首,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臣参见陛下。”皇帝没有叫起,开口便问:“钦天监外差牌少了一块,你可知?”总领抬头,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回陛下,外差牌向来由臣保管,锁在监内牌柜,绝不外借。若少了一块,臣失察,愿受责罚。”宁昭站在案边,没有急着插话,只看总领的眼神。这类人第一句永远是“绝不外借”,第二句永远是“愿受责罚”,看似认错,实则先把事压成“疏忽”。皇帝问:“牌柜钥匙谁持?”总领答:“臣与值事官各持一把,双钥同开。”皇帝问:“昨夜你在何处?”总领答:“回陛下,臣在监内值守,未曾离开。”皇帝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今日你可查过牌柜?”总领一顿,随即低头:“臣刚入宫,尚未回监查验。”宁昭在此刻开口,语气不高,却清楚:“总领大人,牌少了,你却没先查柜,这不像谨慎。更何况这块牌不是丢在路上,是从御前牌架少的。”总领脸色更白:“贵人恕罪,臣并不知御前牌架之事。”宁昭看向皇帝:“陛下,臣妾斗胆问一句,钦天监外差牌的样式,御前为何会有?”总领怔住,随即急忙答:“回贵人,钦天监外差有时需入宫内殿验灯、验影、验香,需御前行个方便。若御前留一块牌做凭,倒也说得过去。”宁昭的心口一沉。这句话听起来圆滑,却把“牌为何在御前”解释得太顺。皇帝问:“钦天监外差近一月入宫几次?都做什么?”总领答:“回陛下,近一月入宫三次,一次修灯影器具,一次替内廷验祥瑞灯,一次奉太子妃所请,送安神香样。”殿内气息一紧。太子妃,安神香。宁昭抬眼,看见海公跪在一旁,嘴角那点淡笑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皇帝的声音更冷:“送安神香样,是谁批的?”总领答:“回陛下,是东宫递帖,臣按规矩呈值事官备案,外差送样由外差头目经手。”宁昭问:“外差头目是谁?”总领迟疑了一瞬,才道:“姓周,名周谨。”宁昭心口一紧。又是周。周福、周执事、周谨。名字像一串钩子,专门引人往同一个方向想,越想越乱。皇帝问:“周谨今日在何处?”总领答:“在监内。”皇帝抬手:“把周谨带来。”总领急忙叩首:“遵旨。”皇帝又问:“送香那名外差,你可知是谁?”:()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