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香火之困(第1页)
坐的韦多宝,神情颇为复杂。来时,是奉方丈法旨“请”人,虽有礼数,但内里是审视。回时,却成了护送。脚下的渡厄莲台宝光流转,化作一道金色长虹,自大雪山之巅向着大雪轮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莲台之外,罡风凛冽如刀,却被一层温润的金色佛光尽数隔绝。功德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看似是他以“佛子”为筹码,换来了一线生机与金刚寺的庇护。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元婴真君的威压,如同那悬在头顶的法器,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更何况,那个所谓的“合作协议”,字字句句都透着枷锁的意味。为金刚寺重塑功德法身,交出灵械与傀儡之术,每十年还要接受一次“洗炼”…每一条,都是在将丹器阁乃至他自身与金刚寺这艘巨舟捆绑得更紧。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有了金刚寺“名誉长老”这层身份,至少在北邙这片地界,丹器阁算是有了最硬的靠山。霜家与灵家的那些小动作,在金刚寺的威严之下,将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他需要时间。只要能安稳修行到元婴,届时天高海阔,无论是中域还是东海,他都有了自保的底气。“韦长老,丹器阁到了。”就在韦多宝暗自筹谋之际,普尘和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韦多宝缓缓睁开双眼,渡厄莲台业已分开大雪轮城的阵法禁制,悬停在丹器阁的上空。“韦长老,贫僧已将您平安送达,方丈法旨,日后丹器阁一应事务,皆可与我或功德堂吴长老接洽,功德堂那边寺中自会传达,若有要事,以此符传讯于我即可。”一枚通体金黄刻着莲花纹路的玉符,自普尘手中飞出,缓缓落在韦多宝面前。韦多宝抬手接过传讯玉符点了点头。交代完毕,普尘和尚不再多言,转身踏上莲台,金光一闪,莲台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大雪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韦多宝站在阁楼顶层,目送莲台远去,直至那点金光彻底融入风雪。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传讯玉符,将其收入储物戒,转身走下楼阁。丹器阁内,李长风与秦越见韦多宝安然返回,二人神情皆是一松。“韦道友。”“事情解决了,也更麻烦了。”韦多宝对二人点了点头,平淡地开口。李长风与秦越对视一眼,没有插话,静静等待着韦多宝的下文。“我已受任金刚寺名誉长老,丹器阁此后受金刚寺庇护。代价是,我们的灵械与傀儡之术,需与金刚寺共享,并助其建立工坊。”李长风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能得金刚寺庇护,在北邙行事,确实安稳了许多。”秦越则想得更多:“韦道友,那香火愿力之事…”“金刚寺取九成,我们留一成,此为成本。”韦多宝看着二人,“长风,明日便通知赵家,将我丹器阁租给他们的灵纹骨蛛转交给功德堂,就说这是金刚寺的意思。至于灵纹骨蛛的维护操作,可让赵家和功德堂接洽,想必赵家会挺乐意傍上金刚寺这座靠山。”至于十具二阶制符傀儡,你先炼制出其型,最后核心部分我再来完成,隔段时间交给功德堂一具即可,我丹器阁停止制造符箓。李长风和秦越二人闻言一惊,齐齐开口道:“韦道友,如此我丹器阁往后如何获取资源?”韦多宝抬手让二人稍安勿躁道:“区区二阶符箓生产,往后便交给金刚寺制造吧。自身修为才是立足之本,你我三人此后便将精力放在修行之上。”至于修行资源获取,韦多宝话锋一转:“只要我们把寒光冰蚕生产的符纸,卖给金刚寺即可。”“秦道友,此事便有劳你了。”“没问题。”秦越起身应道。“都去吧,我需闭关数日。”韦多宝挥了挥手。二人行礼告退,韦多宝独自坐了片刻,起身走向丹器阁最深处的修炼静室。静室之内,他挥手布下层层禁制,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隔音阵、敛息阵、幻阵,乃至得自叶家的那套“小玄武镇岳阵”的简化阵盘,也被他一一激活。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念一动,一只通体灿金的甲虫出现在他眼前。正是噬灵金蝉。此刻的金蝉,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只知吞吃灵气的懵懂灵虫。它静静悬浮在半空,六只薄如蝉翼的翅膀微微扇动,却未带起一丝风声。其中三对翅膀,遍布着细密如沙的金色梵文,流光溢彩,散发着神圣祥和的气息。而另外三对,则烙印着诡异的血色巫纹,蜿蜒扭曲,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透着一股原始的凶煞。佛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它小小的身躯上达到了诡异的平衡。最让韦多宝在意的,是它的眼睛。那不再是昆虫的复眼,而是一双酷似人类的眼眸,漆黑的瞳孔深处,是与它体型绝不相称的、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冷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子,这龟壳倒是布得挺严实。”一道苍老而傲慢的意念,直接在韦多宝的识海中响起。韦多宝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识传音,而是近乎神魂层面的直接沟通。“你既已苏醒宿慧,想必也清楚你我如今的处境。我若身死,你也活不成。”韦多宝同样以神念回应,言简意赅。“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本座自然明白。”金蝉的意念中带着一丝不屑,“若非本座当年遭那群秃驴暗算,只剩一缕真灵不灭,又岂会与你这般凡俗小辈的神魂绑在一处。”它顿了顿,意念又起:“不过,你这小辈倒也有趣。身负五行,却能走出一条枯荣之道;魂修符道,竟妄图以符证道。更难得的是,你身上沾染的因果,驳杂却不深重,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力气。”韦多宝没有理会它的评头论足,直接切入正题:“你吞噬了那‘祖神之卵’的本源,又吸纳了金刚寺千年的香火愿力,如今有何神通?”“神通?”金蝉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戏谑,“本座的神通,岂是你能想象。也罢,让你这井底之蛙开开眼界。”“其一,本座可‘食业’。”“食业?”韦多宝心头一动。“不错。修士行于世,杀生、夺宝、乃至违心之举,皆会沾染业力。业力缠身,轻则心魔丛生,重则天劫倍增,为大能者所推演。而本座,可以以你身上的因果线为食,吞噬业力,让你在天道推演之下,恍若初生婴孩,一片清白。”韦多宝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食业!这简直是为杀人夺宝、步步为营的修士量身定做的无上神通!修仙界最怕的是什么?是这虚无缥缈的因果!哪一个修为有成的修士不是经历尸山血海的杀伐最终登顶的,然杀伐皆有因果,业力缠身,平日不显,却会在渡劫或勘破心魔时,化为致命的阻碍。而金蝉,竟能斩断因果!“其二,本座对空间道则的感悟,已恢复万分之一。你那粗陋的挪移符,在本座眼中,破绽百出。若有足够的高阶魂力为食,本座可助你完善此符,甚至领悟真正的空间神通。”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其三…”金蝉的意念变得有些玩味,“本座能闻到‘宝物’的味道。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尘封的遗迹,只要在本座感知范围内,都无所遁形。”寻宝、破禁、斩因果…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元婴真君为之疯狂。“你的条件。”韦多宝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聪明。”金蝉的意念透着一丝赞许,“本座要恢复实力,需要两样东西。其一,是蕴含纯粹魂力的灵物,品阶越高越好。例如你在万魂渊遇到的那个幡灵,味道尚可。其二,便是蕴含‘道韵’之物。佛门舍利、道家法器、上古遗宝…皆可。”“以此为基础,你我立下‘共生道契’。”金蝉的意念变得庄重起来,“你助我恢复,我为你护道。你我神魂相连,我无法害你,你也休想奴役我。此契约,天道为证。”韦多宝沉默了片刻。这只金蝉的来历太过神秘,力量也太过诡异。与它深度捆绑,无异于将一枚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法宝绑在身上。但…他别无选择。无论是金刚寺的觊觎,还是来自中域、南荒元婴真君的追杀,都如悬顶之剑。他需要一张能掀翻棋盘的底牌。“好。”韦多宝神念一凝,应了下来。随着他意念的确认,金蝉六翅齐振,一金一血两道玄奥的符文自其双翼飞出,在半空中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个非佛非魔、非巫非道的古朴印记。印记一分为二,一道没入韦多宝眉心,另一道则返回金蝉体内。刹那间,韦多宝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与金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牢不可破的联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蝉的意念,甚至它那古老灵魂深处的一丝疲惫与虚弱。:()九阶符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