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刺绣相思(第1页)
扶光殿内白芷端着盛满各色针线的漆盘走进来,一见阿茵半跪在箱笼边翻找,忙将漆盘放在桌上,快步上前:“小姐在找什么?让奴婢来吧。”“白芷,正好!”阿茵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后颈,“我想找一匹烟青色的浮光绫,可璟和陛下送来的料子实在太多,堆得满满当当的,我翻了半天都没看见,脖子都找酸了。”“这些都是奴婢归置的,让奴婢来找吧。”白芷抿唇笑了笑,“小姐想要的料子,奴婢心里大概有数。”“那好,辛苦你了。”阿茵松了口气,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小姐言重了,这本就是奴婢分内的事。”白芷一边应着,一边已熟练地探手向箱笼深处。她指尖在几叠光泽各异的绫罗绸缎间轻巧地拨动、辨别,不过片刻,便稳稳地抽出一匹布料来。那布料在殿内光线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雨过天青般的柔和烟灰色,质地轻软如雾。“小姐看,可是这匹?”“正是它!”阿茵眼睛一亮,伸手接了过来。“小姐是想裁新衣?”“不是。”阿茵指尖抚过布料细腻的纹理,唇角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白芷,你针线好,我想跟你学一学。”“小姐想学刺绣?”“嗯。”阿茵点点头,“我想赶在过年前,亲手做个香囊…送给璟。”“好,奴婢教您。”两人在窗边坐下,白芷取了针线,穿针引线。“刺绣先练劈线,这浮光绫质地细密,要用三股线才合适,您看——”她一边演示,一边细细讲解针法,从平针绣的起针收针,到竹叶的勾勒技巧,说得条理分明。阿茵学得格外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白芷的指尖,生怕错过一丝细节。可刺绣终究是个水磨功夫,她握着针不过半个时辰,指尖就被针扎了好几下,冒出细密的血珠。她咬着唇,用帕子擦去指尖渗出的血珠。又学了几个时辰,可绣绷上那几片竹叶的轮廓,依旧歪歪扭扭,要么针脚疏密不一,要么线条弯弯曲曲,看不出半分翠竹的清姿。不知不觉,日影西斜。殿外的天色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黄,檐角的铜铃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夭和玱玹并肩走进扶光殿,刚跨过门槛,便见阿茵正埋首于桌前,眉头微蹙。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心璎?”小夭轻步走近,语气里满是惊奇,“你竟在刺绣?”她俯下身,目光落在绷子上,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有些不忍,眉头微蹙,“你这绣的是什么?瞧着既像被风吹歪的草,又像蜷缩的虫儿。”阿茵闻声抬头,见是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绣绷往怀里收了收:“我想绣翠竹来着,取‘节节高升’的寓意,也想衬着璟的温润君子气。她叹了口气,摊开手,露出指尖许多微红的针眼,“谁知这刺绣竟这样难,看来我是没什么天赋了,只能靠这几日勤加练习,指望勤能补拙了。”“原来是为了给涂山璟绣香囊。”玱玹的目光落在绣绷上,那团稚拙的丝线映入眼帘。他视线下移,触及她指尖那些个明显的红点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侧首对侍立门边的潇潇低声吩咐:“去取些玉肌膏来。”吩咐完,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小小的绣绷上。烟青底子上,歪斜的墨线艰难地勾勒着竹节的轮廓,每一针都透着生涩,却也映着她全然的用心。他很快垂下眼帘,将眸中那丝复杂的微光掩去,唯有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小夭眼珠一转,故意打趣道:“你这是准备送给涂山璟的新岁礼物?那我和哥哥的呢?”她说着,还促狭地瞟了玱玹一眼。阿茵闻言一怔,脸上顿时浮起一抹赧然,语塞道:“我…我…”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绣绷边缘,一副当真被问住了的局促模样。“逗你呢!”小夭见她这般情态,心下一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三人能平安喜乐,年年岁岁如今日这般相聚,便是最好的礼物了。”话音刚落,却见阿茵骤然抬起脸,眼中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羞窘。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傻小夭,我当然是——有准备你和玱玹的呀!方才呀,是故意逗你玩呢!”“真的?”小夭眼睛一亮,满是好奇,“是什么?快说说!”“你们一个是皓翎大王姬,一个是西炎王孙,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阿茵放下绣绷,眼中闪着灵动的光,“所以今年过年,我想…由我来操办,给你们过一个不一样的、只属于我们三人的新年。”“当真?”这次连玱玹也抬眸看向她,眼中漾开一丝真实的讶异与笑意。,!“自然是真的。”阿茵笃定地点头,神情认真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好!”小夭欢喜地拍手,“那我跟哥哥可就等着啦,等着你的‘不一样的新年’!”“好。”阿茵应完,又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将那只绣得一塌糊涂的半成品从绣绷上取下,递给白芷:“这个怕是救不回来了,一会儿拿去丢了吧。”“是。”“等等。”玱玹却忽然出声,伸手接过了那只香囊,“我正要回去处理些文书,顺手替你扔了便是。”“这样啊,那就麻烦你了。”玱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扶光殿。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从袖中取出那个简陋的香囊,垂眸看着掌中之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粗糙的针脚。这是阿茵亲手做的第一个物件,纵然模样笨拙,却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一针一线都透着纯粹的心意。虽不是为了他,却是他第一个触碰到、拥有过的,属于她的“亲手”之物。他静静站了片刻,才将它小心纳入袖中,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没入渐浓的暮色里。殿内,小夭望着玱玹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轻轻摇了摇头。玱玹对阿茵的情意,早已藏在那些不动声色的关心里,只是阿茵满心满眼都是涂山璟,从未察觉。小夭心中轻叹,不知阿茵何时会知晓这一切,若是知晓了,他们三人之间,还能像如今这般亲密无间、毫无隔阂吗。“小夭,你在想什么呢?”阿茵见她望着殿外发呆,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歪着脑袋,眼底满是好奇。“哦,没什么。”小夭回过神,掩去眼底的思绪,笑着打趣道,“就是觉得,我们心璎可真贤惠,竟肯为涂山璟学起女红了。”“贤惠?”阿茵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失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就叫贤惠啦?我不过是想为他做点什么罢了。对了,小夭,你先前说过要教我认药材的,还记得吗?”小夭在她身旁的锦凳上坐下,挑眉道:“你前些日子还说认药材枯燥无味,怎么忽然又想学了?”“我想绣好香囊后,在里面放上安神的药材。”阿茵眼中带着认真,“璟身上的担子很重,他有时夜里总睡不踏实,若是香囊里有安神的药材,他佩戴着,或许能稍减疲劳,睡得安稳些。”“哦。”小夭眼珠一转,忽然捕捉到什么,促狭地凑近阿茵,压低声音道:“诶?涂山璟半夜睡不踏实…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们俩…”“别胡说!”阿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染了最艳的胭脂。她慌忙摆手,急急解释道,“这…这当然是之前跟璟聊天时,他无意中同我提起的!说有时候族务繁杂,夜里难免思虑过多…你、你可不许瞎想!”“哦——原来如此。”小夭拖长了语调,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了我信了”的表情,却分明藏着揶揄的笑意,“我说呢。”“你再乱说,我可真不理你了!”阿茵佯装生气,扭过头去。“好嘛好嘛,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小夭立刻扯住她的袖口,轻轻摇晃着,软声讨饶,“你若不理我,谁来教你认药材,配你那独一无二的‘安神香囊’呀?”“哎呀!”小夭望着阿茵眼中纯粹明亮的光彩,那光芒只为一人而燃,温暖又灼人。她心中轻轻一叹,化作唇边一抹温柔的笑意:“你待涂山璟,真是极好。他待你,也是极好。你们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时,潇潇走进殿内,“心璎小姐,殿下吩咐的。”阿茵看向那盒药膏,嘴角轻轻弯了弯,“放这儿吧。”“是。”小夭自然地接过,指尖沾了药膏,拉过阿茵的手腕,仔细涂抹那些细密的针眼,“疼不疼?”“不疼,我身体好,这点伤口过会儿自己便好了,不必这么麻烦的。”小夭手下动作未停,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那不行。”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认真道:“这药是哥哥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阿茵心中一暖,笑着应道:“好好好,都听我们小夭的。”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暮色吞没,殿内烛火跳动,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一片暖意融融。——阿茵日日埋首苦练,指腹不知被银针刺破多少回,又不知辨识了多少药材的气味形貌。半月光阴流转,那绣绷上的翠竹终于褪去了最初的歪斜稚拙,有了几分清瘦挺拔的影子。虽离精美雅致尚远,针脚也难称匀密,但好歹能看出是竹了,在烟青的底子上,透着笨拙却真挚的生机。“终于…成了。”阿茵轻轻舒了口气,将最后一针藏好,剪断丝线。她举起那枚小小的香囊,对着窗外莹莹的雪光细细端详。,!疏影横斜的竹叶,墨绿的丝线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虽不完美,却每一针都浸着她的心意。“小姐日日苦练,如今看着,已然很像个样子了。若再过些时日,定能绣出比坊市上还好的物件。”白芷在一旁含笑轻语。“嗯。”阿茵小心地将香囊收入早已备好的锦盒中,又想起什么,“将昨日刚启封的那两坛青梅酒也一并仔细装好,一同送去青丘。”“是,小姐。”安置好香囊与酒,阿茵走至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雪光映着窗棂,也映亮她沉静的侧脸。笔尖游走,一行行清隽的小字流淌而出:欲寄春醪雪已深,封坛犹记共栽林。新炊岁酒温孤盏,未展云笺已满心。朔气频催辰荣晓,寒枝遥映青丘阴。围炉空约三冬话,且尽杯中旧日音。一笔一划,皆是相思。写完后,阿茵轻轻吹干墨迹,将诗笺折好,放入锦盒之中。“把这些都装妥,着人快马送去青丘吧。”“是,小姐放心。”“还有几日便是新年了,”阿茵转身望向殿外茫茫的雪色,声音轻缓,“我吩咐你备下的那些东西,可都齐备了?”“都已按小姐的吩咐准备妥当了,一样不差。”“好。”殿内一时静了下来,阿茵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碎碎的声响里,全是化不开的相思意。:()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