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朝云殿（第1页）
天马稳稳落在上垣宫朱红宫门前。丹陛之下，西炎五王德岩、七王禹阳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始冉、岳梁等一众西炎宗室与朝臣，乌压压的人影衬得宫阙愈发巍峨森严，分明是迎客的阵仗，却透着几分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岳梁眯着眼打量着从天马上跃下的一行人，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讥讽，声音不大：“不过一个皓翎来的大王姬，竟要劳烦父亲和伯父亲自出迎，这般阵仗，未免太过抬举。”始冉嗤笑：“哼，今日不过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给她几分体面罢了。待将来祖父退位，西炎山岂容她随意往来？她能不能踏入这上垣宫的宫门，还得看我们的脸色。”“慎言！”德岩猛地转头，眼神如刀，沉声呵斥，“王家事，朝堂权，岂是你们能随口戏言的？”禹阳伸手拍了拍德岩的胳膊，神色淡然：“五哥何必动气，孩子们不过是随口说笑。小夭此番回来，是祭奠亡母，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临大敌，反倒落了下乘。”“七弟倒是看得通透，”德岩眉头微蹙，目光掠过人群中的玱玹，又落在他身侧那位青衣少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小夭倒成不了什么气候，可玱玹跟着回来，就不得不防。更何况，还有那位青龙部的小姐心璎，近来在大荒声名鹊起，这两人一左一右跟着玱玹，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禹阳眼底精光一闪，缓缓摇头：“五哥多虑了，他们来得正好。玱玹在皓翎寄人篱下多年，如今回来，正好看看他的斤两。”他抬步上前，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虚伪的热络：“好了，贵客临门，咱们岂能怠慢，去迎接这位皓翎大王姬吧。”阿茵跟在小夭与玱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青裙曳地，步履轻缓，看似垂眸敛神，实则将周遭的动静尽收眼底。耳畔传来西炎大臣们齐声的问候，“大王姬一路辛苦”。“姐姐！”“姐姐安好！”始冉与岳梁上前一步，对着小夭拱手作揖。动作看似恭敬，始冉转身时，胳膊却“不经意”地狠狠撞在玱玹肩头，将他往旁边推了半尺，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玱玹身形微顿，眼神沉沉的，像是藏着翻涌的暗流。“狐狐，这才刚到宫门，火药味都快溢出来了。”阿茵在心底轻声道，目光掠过玱玹紧绷的下颌线，“你看玱玹的脸色，怕是忍得够呛。西炎这地方，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漩涡。”“宿主放心，这里的每一寸地砖都浸着权谋算计，”狐狐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凝重，“不过越是这样，越能看出玱玹的隐忍，也越能衬出小夭的分量。”“诸位弟弟有礼。”小夭淡淡颔首，语气疏离，随即转向德岩与禹阳，行了一礼，“五王，七王。”“好孩子，总算回来了。”德岩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眼底却带着审视，“一路风尘，辛苦你了。”禹阳亦颔首笑道：“王姬远道而来，孝心可嘉。只是父王近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愈发不喜见外客。此番随行的使团，便由我代为款待，父王已在朝云殿等候。”“如此，便麻烦七王了。”小夭语气平静，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向被隐隐挡在身后的玱玹与阿茵，眉头微蹙，“那玱玹哥哥与心璎，可否与我一同觐见外祖父？”德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王姬误会了，父王只传召了你一人。玱玹与这位青龙部的小姐，住处早已安排妥当。”话音未落，始冉和岳梁便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玱玹与阿茵彻底挡在身后。小夭见状，眸色一冷，径直绕过德岩与禹阳，走到玱玹身边，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随即抬眼看向阿茵。三人并肩而立，转身便要往宫门内走。两侧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长戬交叉横亘，寒光凛冽，挡住了三人的去路。“没有陛下的旨意，闲杂人等不得入宫！”小夭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德岩与禹阳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小时候我来西炎山，次次都是玱玹哥哥陪着我，走遍了山上的每一处角落；心璎更是我的至交好友。今日若是不能与他们一同觐见外祖父，那这朝云殿，我便不去了。”“王姬！”禹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实则绵里藏针，“并非是舅舅们要阻拦，实在是父王未曾传召他们二人。你这般执拗，岂不是让舅舅们难做？”“有何难做之处？”小夭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今日我定要带他们一同进去，若是外祖父怪罪下来，所有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与二位舅舅无关，还请舅舅们莫要再拦。”，！说罢，便拉着玱玹，示意阿茵跟上，径直朝着宫门内走去。侍卫们再次挺戬上前，气氛瞬间僵持，剑拔弩张，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狐狐，这阵仗会不会打起来？这些人倒不是我的对手，但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啊。小夭应该能解决吧？毕竟她是书里女主。”“宿主放心，她应付得来。”就在阿茵暗自思忖时，小夭已冷声开口：“莫非舅舅是要我即刻返回皓翎，向父王禀明西炎不欢迎我归来祭母？”德岩与禹阳交换了个眼神，终是抬手示意侍卫退下。三人并肩踏入宫门，将身后各怀心思的众人留在原地。宫道幽深，仿佛预示着这条路上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三人沿着漫长的宫道徐行，终于来到朝云殿前。汉白玉阶上悬着的匾额笔力苍劲，小夭驻足凝望：“这朝云殿三字，还是外祖母亲手所书。”玱玹站在她身侧，望着那匾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隐忍，更多的是沉敛的野心，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小夭、玱玹，该进去了。”阿茵见二人神情凝重，轻声提醒。三人并肩踏入殿门，殿内光线昏暗，沉香袅袅，昏黄的光晕映着殿内的陈设，古朴而肃穆。西炎王斜倚在龙榻上，双眼紧闭，须髯皆白，一身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消瘦，看上去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直到三人的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眸浑浊却锐利，像是能洞穿人心的寒刃。仅仅是被那样看了一眼，阿茵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脊背下意识地绷紧，心跳都漏了一拍。“哇，他这眼神也太有压迫感了吧，明明看着苍老，却如此慑人。”阿茵在心底暗自嘀咕，手心竟沁出了薄汗。“他可是西炎王，执掌西炎数千年，历经无数权谋厮杀，身上的威仪岂是寻常人能比的。”狐狐回应道。三人齐齐跪拜：“孙儿玱玹归来。”“外孙女小夭归来。”“青龙部心璎，拜见西炎王陛下。”“都起来吧。”西炎王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他的目光落在小夭脸上，那锐利的眼神竟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添了些许暖意，“多年不见，你长这般大了。你长得不像你娘阿珩，反倒与你外祖母年轻时一模一样，连眉眼间的神韵都像。”说着，他的目光又转向阿茵，打量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道：“青龙部的小姑娘，倒是与阿珩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眉眼。”小夭闻言，转头看向阿茵，眼底的怅惘散去些许，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心璎的眉眼，确实与娘亲有几分相像，初见时我也惊了一下。”阿茵垂着眸，不敢轻易接话，只静静站在一旁，听着西炎王与小夭闲谈。然而当西炎王的目光移向玱玹时，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棱般的锐利，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周身的气压陡然降至冰点。接下来的时间，西炎王句句苛责，字字如刀。从玱玹在皓翎的作为，到他如今的心态，无一不挑剔，无一不严苛，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阿茵站在一旁，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重量，砸在心头，越听越累，越听越觉得压抑。“狐狐，这也太煎熬了吧，西炎王对玱玹也太苛刻了，句句都在敲打，这哪里是祖孙见面，分明是一场无形的审讯。”阿茵在心底疲惫地说道：“听他们说话，比我抄书一天还要累，简直像在看最烧脑的权谋剧，每一句话都藏着机锋。”“宿主忍忍，西炎王对玱玹苛刻，实则是对他寄予厚望，越是看重，才越是严苛。”狐狐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再坚持一下，等他们谈完，你就能放松了，到时候咱们就去吃点好的。”阿茵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你心里，我就只剩吃了是吧？”“哪有，”狐狐连忙辩解，“统统只是觉得，吃点好吃的能缓解疲劳，宿主一路奔波，又在这里受了这么久的气压，肯定饿了。”不知过了多久，西炎王终于挥了挥手：“都退下吧。”三人躬身退出殿外。出了朝云殿，小夭在前引路，拐过几道回廊，便到了一处偏殿。“这里是当年我和玱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当年离开后，我便再也没来过，算起来，已有数百年了。”小夭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怅惘。阿茵跟着踏入庭院，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心头的压抑瞬间消散大半。庭院很大，满院的凤凰花正开得热烈，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如烈火燃烧，铺满了庭院的小径，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如红雨纷飞。树下悬着一架老旧的秋千，木质的秋千架上爬满了藤蔓，藤蔓间点缀着零星的白色小花，与殷红的凤凰花相映成趣。，！远处的墙角栽着几株翠竹，亭亭玉立，竹影婆娑，与廊下的铜铃、庭中的落花相映，构成一幅静谧而绚烂的画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哇，这里也太美了吧！”阿茵忍不住惊叹出声，眼底满是欢喜，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指着廊下的秋千，看向小夭，语气雀跃：“小夭，你看，那是不是你以前说过的，外婆为你做的秋千？”小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恍惚了片刻，像是透过秋千看到了久远的过往，随即回过神来，对着阿茵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是啊，就是这架秋千，小时候我总缠着娘亲推我，玱玹也常在这里陪我玩。这里很美，只是数百年未曾踏足，竟还是旧时模样。”玱玹站在一旁，望着满院的凤凰花，眼底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依旧是沉沉的。阿茵看着两人依旧神情低沉，便收敛了些许雀跃，走上前：“好啦，既然都回来了，咱们该高兴才是。再说了，我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好好吃顿饭，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咱们先去吃晚食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事。”玱玹闻言，眼底的沉郁终于散去些许，他望着阿茵明媚的笑靥，终是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好，先吃晚食。”小夭亦点了点头，眼底的怅惘被暖意取代。三人转身往偏殿内走去，满院的凤凰花在风中摇曳，将身影拉得很长，暂时冲淡了权谋与压抑。：（）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