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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蝴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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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夜色里开了很久。沈清冰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凌鸢一直在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爬上一座又一座山坡,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山坳里。那里有几间破旧的瓦房,周围全是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地响。“下车。”凌鸢说。她们钻出车,跟着凌鸢走进其中一间瓦房。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很暗,但足够看清里面的陈设。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一个灶台——简单得像山里农户的家。“这是哪儿?”管泉问。“安全屋。”凌鸢说,“我让人准备的。”管泉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你早就知道会来重庆?”凌鸢摇摇头。“不知道。”她说,“但准备着,总没错。”阿绣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说话。沈清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阿绣姐,”她说,“你后悔吗?”阿绣抬起头,看着她。“后悔什么?”“后悔救她。”沈清冰说,“后悔离开军统。”阿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摇摇头。“不后悔。”她说,“我早就该走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竹林。“清冰,”她说,“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赎罪的机会。”沈清冰看着她。“现在你等到了?”阿绣转过身,看着她。“等到了。”她说,“虽然不知道够不够,但总算做了点什么。”那天夜里,她们挤在那间小屋里,睡了一觉。管泉睡在床上,阿绣睡在地上,沈清冰和凌鸢靠在墙边,轮流守夜。天亮的时候,沈清冰推开门,走出去。山里的早晨很美。竹林里全是雾,白茫茫的一片,像仙境。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很好听。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雾,很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凌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想什么呢?”沈清冰想了想。“想以后。”她说。凌鸢看着她。“以后怎么了?”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凌姐,”她说,“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凌鸢没说话。沈清冰继续说:“阿绣杀了军统的人,回不去了。管泉是逃犯,也回不去了。我们——”“我们回去。”凌鸢打断她。沈清冰看着她。“回去?”凌鸢点点头。“回上海。”她说,“那里是我们的地方。”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那她们呢?”凌鸢笑了笑。“一起回去。”沈清冰看着她。“能行吗?”凌鸢想了想。“能。”她说,“有阿绣在,我们多了一个人。有管泉在,我们多了一双手。人多好办事。”沈清冰忽然笑了。“凌姐,”她说,“你总是这样。”凌鸢看着她。“怎样?”沈清冰想了想。“不管多难的事,”她说,“到你嘴里,都变得很简单。”凌鸢也笑了。“因为,”她说,“本来就没那么难。”她们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雾。雾渐渐散了,露出远处的山。山很绿,很高,很安静。三天后,她们踏上了回上海的船。还是那条江,还是那条船,还是三等舱,还是那么挤。但这一次,多了两个人。管泉和阿绣挤在她们身边,五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挤得动弹不得。但没有人抱怨。管泉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水。“我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她说。沈清冰看着她。“你以为你会死?”管泉点点头。“想过。”她说,“牢里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想怎么死,什么时候死,会不会很疼。”她顿了顿。“后来不想了。”沈清冰看着她。“为什么?”管泉笑了笑。“因为,”她说,“我想起你们还在等我。”沈清冰握住她的手。管泉的手很暖。阿绣坐在另一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看着江水,看着两岸的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沈清冰凑过去,轻声问:“阿绣姐,你想什么呢?”阿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想师父。”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怕见他?”阿绣点点头。“怕。”她说,“但更想见。”沈清冰看着她。“为什么?”阿绣转过头,看着她。“因为,”她说,“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沈清冰没说话。她只是握住阿绣的手。船在江上走了七天七夜。第八天早上,她们回到了上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码头上还是那么挤。挑夫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她们挤过人群,顺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那条熟悉的弄堂。锦色旗袍店。门还关着,封条还在,但门口的烟贩子不见了。沈清冰走过去,撕开封条,推开门。铜铃响了一声。店里还是老样子。柜台,绣架,墙上挂着的旗袍,窗台上的文竹——都和走的时候一样。只是落了一层灰。沈清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凌鸢走进来,站在她身边。“回来了。”她说。沈清冰点点头。“回来了。”那天下午,她们开始打扫。管泉擦柜台,阿绣扫地,沈清冰擦绣架,凌鸢收拾后面。扫到一半,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铜铃响了一声。她们同时回过头。门口站着一个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布棉袍。他的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他看着屋里的人,看着阿绣,看着沈清冰,看着凌鸢,看着管泉。然后他笑了。“都回来了?”他说。阿绣的眼泪流下来。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跪下来。“师父——”老人低头看着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起来吧。”他说。阿绣抬起头,看着他。“师父,我——”“我知道。”老人打断她,“我都知道。”阿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老人把她扶起来。“阿绣,”他说,“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你赎清冰的钱,是你卖我换来的。你投军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保护她。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阿绣看着他。“那你——”“我不怪你。”老人说。阿绣愣住了。老人笑了笑。“阿绣,”他说,“你是我的徒弟。我教了你二十年。你的心是好的,只是路走歪了。”他顿了顿。“现在,你回来了。”阿绣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老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他说,“不哭了。”沈清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下来。凌鸢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们站在那里,看着那对师徒,看着那些眼泪,看着那个拥抱。窗外,夕阳正好。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了一顿饭。师父下厨,做了几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大碗米饭。她们围坐在桌边,吃得狼吞虎咽。“慢点吃,慢点吃,”师父笑着说,“没人跟你们抢。”管泉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师父,”她说,“你做的菜真好吃。”师父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管泉也愣住了。“师——师父?”师父笑了。“好,”他说,“这个徒弟,我收了。”管泉的脸红了。阿绣在旁边笑。沈清冰也笑。凌鸢也笑。屋里全是笑声。那天夜里,沈清冰一个人坐在绣架前。她拿起针,拿起线,开始绣花。绣的是另一只蝴蝶,和之前那只一样,翅膀深红渐变浅金。绣着绣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凌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还不睡?”沈清冰摇摇头。“不困。”凌鸢在她旁边坐下。“绣什么呢?”沈清冰把绣架转过来给她看。“蝴蝶。”凌鸢看着那只蝴蝶,很久。“好看。”她说。沈清冰看着她。“送给你。”凌鸢愣了一下。“又送我?”沈清冰点点头。“第一只给你,第二只也给。”她说,“以后绣的每一只,都给你。”凌鸢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清冰——”沈清冰打断她。“凌姐,”她说,“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我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死,更多眼泪流,更多血要流。”她顿了顿。“但只要你在,我就不怕。”凌鸢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沈清冰的手。“好。”她说,“那我们一直在一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们坐在那里,握着手,看着那只蝴蝶。蝴蝶很美,像要飞起来。像她们的人生。:()我们共有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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