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奔袭(第1页)
沈清冰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她没有点灯,也没有走大路,只是顺着墙根,一条弄堂一条弄堂地穿过去。月光很淡,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微微的白。她的影子跟在身后,瘦瘦长长的一条,像一根绷紧的丝线。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凌鸢死。走到第三条弄堂的尽头,她忽然停下来。前面站着一个人。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很清楚。沈清泉。“清冰,”他说,“跟我来。”沈清冰看着他,没动。“去哪儿?”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去见一个人。”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谁?”沈清泉没回答。他只是转身往前走。沈清冰跟上去。他们穿过三条弄堂,翻过两道围墙,最后停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沈清泉敲门。三下,停一停,再两下。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秦飒。沈清冰愣住了。“你——”“进来。”秦飒侧身让开。沈清冰走进去。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很暗,只能照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凌鸢。沈清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凌姐——”凌鸢站起来,看着她。“清冰。”沈清冰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你没被抓?”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事?”凌鸢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她说,“那是我让人演的。”沈清冰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演的?”凌鸢点点头。“76号的人,不是真的。”她说,“是秦飒的人。”沈清冰转头看着秦飒。秦飒笑了笑。“我在76号有人。”她说,“借了几身衣服,一辆车,演了这出戏。”沈清冰的脑子嗡嗡作响。“为什么?”凌鸢看着她。“因为,”她说,“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沈清冰愣住了。“什么?”凌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清冰,”她说,“你师父临死前,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沈清冰看着她。“什么话?”凌鸢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有一天,清冰能为了一个人拼命,那个人,就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凌鸢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清冰,”她说,“谢谢你。”沈清冰看着她,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凌姐,”她说,“你吓死我了。”凌鸢也笑了。“对不起。”沈清冰摇摇头。“不用对不起。”她说,“只要你没事,就行。”那天夜里,她们在那间小屋里待了很久。秦飒和沈清泉走了,留下她们两个人。沈清冰坐在椅子上,凌鸢坐在床上,两个人隔着一盏煤油灯,看着对方。“凌姐,”沈清冰忽然问,“接下来怎么办?”凌鸢沉默了一会儿。“等。”她说。沈清冰看着她。“等什么?”凌鸢抬起头,看着她。“等一个人。”沈清冰的眉头皱起来。“谁?”凌鸢没说话。她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铜板,放在桌上。那枚很旧很旧的铜板,上面刻着一朵莲花。“这个人。”她说。沈清冰看着那枚铜板,很久。然后她忽然明白了。“是——”“嘘。”凌鸢打断她,“别说。”沈清冰闭上嘴。但她心里,有一个名字在翻涌。师父。那个人,是师父。他还活着。三天后,那个人来了。那天傍晚,沈清冰正在屋里绣花。绣的是另一只蝴蝶,比之前那只小一点,翅膀是月白色的,和那件织锦缎旗袍一个颜色。门被人敲响了。三下,停一停,再两下。沈清冰放下针,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布棉袍。他的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那是一双绣了几十年的手。他看着沈清冰,笑了笑。“清冰,”他说,“我回来了。”沈清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笑。然后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师父——”老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他说,“不哭了。”沈清冰哭了好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嗓子哑了,才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师父,”她说,“你没死?”老人摇摇头。“没死。”他说,“差一点,但没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清冰看着他。“那——”“乔雀救了我。”他说,“那天晚上,她让人把我从码头捞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养伤。养了三个月,才养好。”沈清冰的眼泪又流下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说,“我不能告诉你。”沈清冰愣住了。“为什么?”老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因为,”他说,“如果告诉你,你就会来找我。如果你来找我,日本人就会发现你。如果你被发现,就会死。”沈清冰没说话。老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清冰,”他说,“我这一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沈清冰看着他。“什么事?”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让你走上这条路。”他说,“你不适合做这一行。你太软,太善,太重感情。”沈清冰摇摇头。“师父,”她说,“我杀过人了。”老人看着她。“杀过几个?”沈清冰想了想。“三个。”她说,“一个日本军官,一个76号的,还有一个——”她停住了。老人替她说完:“还有一个,是夏星。”沈清冰愣住了。“你知道?”老人点点头。“我知道。”他说,“凌鸢告诉我的。”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月光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师父,”她说,“我是不是变成你那样的人了?”老人看着她,很久。然后他摇摇头。“不,”他说,“你比我强。”沈清冰抬起头。老人笑了笑。“我杀人,是为了活命。你杀人,是为了保护人。”他说,“不一样。”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老人抱住她。“清冰,”他说,“我为你骄傲。”那天晚上,师父告诉了她很多事情。关于那张图,关于“暗香”,关于这些年发生的一切。最后,他问:“清冰,你想离开吗?”沈清冰看着他。“离开?”“离开上海。”师父说,“去延安,去重庆,去香港——都行。我帮你安排。”沈清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摇摇头。“不走。”师父看着她。“为什么?”沈清冰想了想。“因为,”她说,“这里有我要保护的人。”师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凌鸢?”沈清冰点点头。“还有你。”她说,“还有秦飒,还有乔雀,还有所有在这座城市里拼命活着的人。”师父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三月的春风。“好。”他说,“那就不走。”第二天早上,沈清冰回到店里。凌鸢已经在等她了。“见着了?”凌鸢问。沈清冰点点头。凌鸢看着她。“他说什么了?”沈清冰想了想。“他说,”她说,“他为我骄傲。”凌鸢笑了。“我也为你骄傲。”沈清冰看着她,忽然问:“凌姐,你早知道他还活着?”凌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知道。”沈清冰愣住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凌鸢看着她。“因为,”她说,“这是他求我的。”沈清冰没说话。凌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清冰,”她说,“对不起。”沈清冰摇摇头。“不用对不起。”她说,“我懂。”凌鸢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你懂什么?”沈清冰想了想。“我懂,”她说,“你们都是为了保护我。”凌鸢没说话。沈清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凌姐,”她说,“谢谢你。”凌鸢看着她,忽然笑了。“不客气。”她们站在店里,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们也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暖。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长衫,戴着眼镜,像个教书先生。“老板,”他说,“做件长衫,要藏青色的。”凌鸢从柜台后面出来,拿起皮尺。“您抬下手。”那男人抬起胳膊,任她量着。他微微低着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凌鸢耳朵里:“新任务。三天后,有人来接头。”凌鸢的手指稳稳地量着他的肩宽,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明白。”那男人量完尺寸,付了定金,走了。沈清冰从后面出来,站在凌鸢身边。“新任务?”她问。凌鸢点点头。沈清冰看着她。“什么任务?”凌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到时候就知道了。”沈清冰没再问。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凌鸢一起,看着窗外。夕阳西下,把整条霞飞路染成金色。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们共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