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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浮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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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铜板被凌鸢收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和那五枚盘扣放在一起。六枚盘扣,一枚铜板。沈清冰每天打开暗格看一眼,又关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那些东西在那里,她就安心。三天后,那个年轻女人准时来了。她推开门,铜铃响了一声。今天她穿着另一件旗袍,藕荷色的,素净得像朵刚开的荷花。“老板,”她说,“我的旗袍好了吗?”凌鸢从后面出来,手里拎着那件月白色的织锦缎旗袍。“好了。”那女人接过来,抖开看了看,点点头。“好手艺。”她说。她付了尾款,转身要走。“等等。”凌鸢叫住她。那女人停下来,没回头。“你是谁的人?”凌鸢问。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回过头,看着凌鸢,笑了笑。“我是新四军的人。”她说,“那张图,是我接的。”沈清冰的呼吸停了一瞬。新四军。那张图,真的到了。那女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沈师傅,”她说,“你师父让我带句话给你。”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绣娘的手,能绣出最美的花,也能绣出最深的血。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的。但你可以不传给下一个人。’”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这句话,她听过。从管泉嘴里,从叔叔嘴里,从师父死前的遗言里。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师父让人带给她的。他还活着?不,不可能。她亲眼看见那枚盘扣,亲耳听见叔叔说他死了。可如果他还活着——“他——”沈清冰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活着?”那女人看着她,很久。然后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一个月前有人让我带给你的。那时候,他还在。”一个月前。师父死之前。沈清冰闭上眼睛。那女人转身要走。“等等。”沈清冰叫住她。那女人停下来。沈清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叫什么?”那女人想了想。“我叫阿莲。”她说,“莲花那个莲。”沈清冰点点头。“阿莲,”她说,“谢谢你。”阿莲笑了笑。“不客气。”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铜铃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沈清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很久,很久。凌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清冰,”她说,“你还好吗?”沈清冰没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外面。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也有。那天下午,店里又来了一个人。是秦飒。她今天穿着便装,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凌老板,”她走进来,“有消息了。”凌鸢看着她。“什么消息?”秦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柜台上。凌鸢低头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76号要查锦色。三天后动手。”凌鸢的眉头皱起来。“谁送来的?”秦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她说,“我早上起来,发现压在门槛下面。”凌鸢拿起那张纸条,对着光看。纸条很普通,就是街上随处能买到的那种。字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不像自己的笔迹。但凌鸢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锦”字,右边的“帛”字,最后一笔往下拖了一点。那是——她抬起头,看着秦飒。“你写的?”秦飒愣了一下。“什么?”凌鸢把纸条递给她。“你看这个‘锦’字。”秦飒低头看。看了三秒,她的脸色变了。“不是我写的。”她说,“但这笔迹——”她停住了。沈清冰走过来,看着那个字。那最后一笔往下拖的习惯,她见过。在师父写的每一张纸条上。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师父。”她说。凌鸢看着她。“你确定?”沈清冰点点头。“我确定。”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笔起头都顿一下,最后一笔往下拖——这是他的习惯。他教我的时候说过,这样写字,不容易被人模仿。”凌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那张纸条收进怀里。“不管是谁写的,”她说,“这消息是真的。”秦飒点点头。“76号那边,我确认过了。”她说,“最近抓了几个人,有人供出了锦色。他们正在搜集证据,准备三天后动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凌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对面,那个卖烟的小贩还在。他今天换了位置,往这边挪了几步。凌鸢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们急了。”她说。秦飒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们得走。”凌鸢摇摇头。“不走。”“为什么?”凌鸢转过身,看着她。“因为,”她说,“走了,就承认了。”秦飒的眉头皱起来。“那你们怎么办?”凌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等。”那天晚上,店里早早关了门。凌鸢和沈清冰坐在后面,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摇晃的影子。“清冰,”凌鸢说,“怕吗?”沈清冰想了想。“不怕。”她说。凌鸢看着她。“为什么?”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灯光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因为,”她说,“该来的,总会来。”凌鸢没说话。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凌姐,”她说,“如果三天后,他们真的来了,你怎么办?”凌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早就想好了。”沈清冰等着。凌鸢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我会认。”她说。沈清冰愣住了。“什么?”凌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会认。”她说,“我是共产党,我是‘暗香’的负责人,那张图是我让人偷的。让他们抓我,杀我。”沈清冰猛地站起来。“不行!”凌鸢看着她。“清冰——”“不行!”沈清冰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不能这样!你死了,我们怎么办?‘暗香’怎么办?”凌鸢没说话。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凌姐,”她说,“你不能死。”凌鸢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清冰,”她说,“你听我说。”沈清冰摇摇头。“不听。”凌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很冷。“清冰,”她说,“我这条命,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了。如果我的死,能换你们活着,我愿意。”沈清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我不愿意。”她说。凌鸢愣住了。沈清冰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凌姐,”她说,“你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凌鸢看着她。沈清冰继续说:“三年前,是你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你给我饭吃,给我衣穿,给我一个家。你教我活着,教我做人,教我在这世上怎么活下去。”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我的师父,我的姐姐,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凌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清冰——”“我不让你死。”沈清冰打断她,“谁都不能让你死。”凌鸢看着她,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三月的春风。“好。”她说,“我不死。”沈清冰看着她。“真的?”凌鸢点点头。“真的。”沈清冰扑进她怀里,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凌鸢轻轻拍着她的背。“清冰,”她说,“我们一起活着。”那天夜里,沈清冰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一早,她出门了。凌鸢在窗边看着她,没问去哪儿。沈清冰走得很急,穿过三条弄堂,拐上一条大路,最后停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她敲门。三下,停一停,再两下。门开了。沈清泉站在门里,看着她。“清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沈清冰走进去,在院子里站定。“叔叔,”她说,“我有事求你。”沈清泉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什么事?”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教我杀人。”沈清泉愣住了。“你不是已经学会了吗?”沈清冰摇摇头。“那只是杀人。”她说,“我要学的,是怎么保护人。”沈清泉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你师父教了你二十年,什么都没教会。现在你为了一个人,自己来学了。”沈清冰没说话。沈清泉转身往里走。“跟我来。”沈清冰跟上去。他们在院子里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间小屋前。沈清泉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人。老刀。他抬起头,看见沈清冰,愣了一下。“怎么又是你?”沈清冰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老刀,”她说,“教我。”,!老刀看着她。“教你什么?”沈清冰想了想。“教我怎么在三天内,学会别人三年都学不会的东西。”老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他说,“你这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刀。很短,很窄,像绣花针一样细。和沈清冰用过的那把,一模一样。“来。”他说。接下来的三天,沈清冰没有回店里。她跟着老刀,白天练刀,晚上练拳,练到手上全是血泡,练到腿都抬不起来。第三天晚上,老刀忽然说:“行了。”沈清冰看着他。“行了?”老刀点点头。“你学得差不多了。”他说,“剩下的,要靠自己悟。”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伤,新伤叠旧伤,有些还在流血。但她不觉得疼。她只想着一个人。凌鸢。第四天早上,沈清冰回到店里。街上很安静,和平常一样。卖烟的小贩还在,卖花的小姑娘还在吆喝,黄包车夫拉着车跑过。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样。但沈清冰知道,今天不一样。她推开门。铜铃响了一声。凌鸢站在柜台后面,抬起头,看着她。“回来了?”沈清冰点点头。凌鸢打量着她。“你受伤了?”沈清冰摇摇头。“没事。”凌鸢没再问。她只是笑了笑。“回来就好。”沈清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街上,一切如常。但她们都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中午的时候,街上忽然安静下来。卖烟的小贩不见了。卖花的小姑娘也不见了。黄包车一辆都没有了。整条霞飞路,静得像一座坟。凌鸢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来了。”她说。沈清冰点点头。她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把刀。很短,很窄,像绣花针一样细。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黑色短褂的人。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他走到店门口,推开门。铜铃响了一声。“凌老板,”他说,“76号的,请跟我们走一趟。”凌鸢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凭什么?”那男人笑了笑。“凭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那是一张逮捕令。上面盖着76号的大印。凌鸢看着那张逮捕令,三秒。然后她笑了。“好。”她说,“我跟你们走。”她转身,看着沈清冰。“清冰,”她说,“看好店。”沈清冰点点头。凌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等等。”她说。那男人回过头。凌鸢从柜台上拿起一样东西。那只蝴蝶。沈清冰绣的那只蝴蝶。她把它收进怀里。然后她走出去,走进那群人中间。车门关上。汽车发动。沈清冰站在店里,看着那三辆黑色轿车渐渐远去。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直看到汽车消失在街角,看到街上重新安静下来,看到夕阳慢慢落下。然后她关上门,上了锁。她走到后面,打开那个暗格。六枚盘扣,一枚铜板。她把它们全部收进怀里。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带着凌鸢,一起回来。:()我们共有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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