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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真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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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沈清冰坐在那里,看着凌鸢,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凌鸢看着她,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天晚上,给你师父递消息的人,是我。”她说,“我让人告诉他,你有危险,在十六铺码头。他去了。然后中了埋伏。”沈清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为什么?”凌鸢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她说,“他知道‘暗香’所有人的名字,知道那张图的藏处,知道我们每个人的身份。如果他落在日本人手里,我们都会死。”沈清冰的手攥成了拳头。“可他没落在日本人手里!他是被自己人杀的!”凌鸢点点头。“我知道。”她说,“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沈清冰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她。“你早就想杀他?”凌鸢摇摇头。“没有。”她说,“我本来只是想把他调走。让他离开上海,去安全的地方。但我没想到……”她停住了。沈清冰替她说完:“但你没想到,夏星会在那里等着他。”凌鸢没说话。沈清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凌姐,”她说,“你知道他是我什么人吗?”凌鸢点点头。“知道。你师父。”“不只是师父。”沈清冰的声音在发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从小没爹没娘,是他把我养大的。他教我绣花,教我认字,教我怎么活着。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凌鸢低下头。“对不起。”她说。沈清冰看着她,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对不起?”她说,“你就跟我说对不起?”凌鸢抬起头,看着她。“那你要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很平,“你要我偿命吗?”沈清冰愣住了。凌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很近。“清冰,”她说,“我这条命,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了。如果你想要,你可以拿走。”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塞进沈清冰手里。那把刀很短,很窄,像绣花针一样细。和沈清冰用来杀人的那把,一模一样。“来。”凌鸢说。沈清冰握着那把刀,手在发抖。她看着凌鸢。凌鸢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瞬间,沈清冰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三年前,凌鸢从火坑里把她救出来。想起那些日子,凌鸢教她怎么在上海活下去。想起凌鸢说的那句话:“你是沈清冰,是这店里最好的绣娘,是我从火坑里救出来的人。至于你以前是谁,以后想成为谁——那是你自己的事。”想起凌鸢被抓的那天晚上,她坐在阁楼里,一夜没睡,想着怎么救她。想起刚才在76号的牢房里,她冲回去,看见凌鸢用丝线勒住夏星的脖子。她闭上眼睛。师父的脸浮现在眼前。他在笑。他说:“清冰,你终于学会了。”她睁开眼睛。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学不会。”她说。凌鸢看着她。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我学不会恨你。”她说,“你救过我。你教过我。你是我在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最亲的人。”她捂住脸,哭出声来。凌鸢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她走过去,抱住她。“清冰,”她说,“对不起。”沈清冰在她怀里哭着,哭得浑身发抖。凌鸢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师父的事,”她说,“我会用一辈子来还。”那天夜里,沈清冰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哭到累得睡着。凌鸢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秦飒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她知道了?”凌鸢点点头。秦飒沉默了一会儿。“你故意的?”凌鸢没说话。秦飒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她说,“真是……”“真是怎么了?”秦飒想了想。“真是让人看不透。”她说,“你明明可以不说的。她永远不会知道。”凌鸢摇摇头。“她会知道的。”她说,“迟早的事。”秦飒看着她。“那为什么要现在说?”凌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因为她学会了杀人。”秦飒愣住了。“什么意思?”凌鸢转过头,看着她。“她学会了杀人,就会开始想,为什么杀,为谁杀。”她说,“如果我不告诉她真相,她会在心里猜。猜来猜去,最后猜到的,会比真相更可怕。”秦飒没说话。,!凌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而且,”她说,“我不想骗她了。”秦飒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凌鸢,”她说,“你到底是谁?”凌鸢笑了笑。“我是谁?”她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我以前以为我知道。我是中共地下党员,代号‘织女’,任务是建立情报网,偷出日军兵力部署图。后来我发现,我没那么重要。那张图,有没有我,都会送出去。那些情报,有没有我,都会传出去。我做的那些事,换个人也能做。”秦飒没说话。凌鸢继续说:“可她是不同的。”她说,“她是我从火坑里救出来的。她是我教的。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舍不得的人。”秦飒看着她,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凌鸢,”她说,“你爱上她了?”凌鸢愣住了。然后她摇摇头。“不是那种爱。”她说,“是另一种。”“什么另一种?”凌鸢想了想。“是……想让她活着的那种。”她说,“想让她好好活着的那种。”秦飒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我明白了。”她说。凌鸢转过头。“你明白什么?”秦飒笑了笑。“明白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她说,“因为你心里有个人,想让她活着。”凌鸢没说话。秦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凌鸢,”她说,“如果有一天,要在她和任务之间选一个,你选谁?”凌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不知道。”秦飒点点头。“好。”她说,“等你知道了,告诉我。”她走了。凌鸢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天快亮了。第二天早上,沈清冰醒来的时候,凌鸢已经不在房间里。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去办事。晚上回来。粥趁热喝。”沈清冰看着那张纸条,很久。然后她端起粥,一口一口地喝。粥是咸的。不知道是她眼泪的味道,还是本来就咸。下午,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沈清冰听见敲门声,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石研。她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棉袍,脸色很白,眼睛却很亮。“沈师傅,”她说,“我来拿我的东西。”沈清冰侧身让她进来。石研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沈清冰给她倒了杯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凌鸢告诉我的。”石研说,“她让我来拿一样东西。”沈清冰看着她。“什么东西?”石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盘扣。莲花形的,铜胎,外头缠着墨绿的丝线。和沈清冰手里的那四枚,一模一样。沈清冰愣住了。“这是——”“第五枚。”石研说,“你师父让我保管的。”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师父?”石研点点头。“他死之前,来找过我。”她说,“把这枚盘扣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就给你。”沈清冰接过来,看着那枚盘扣。“这里面是什么?”石研摇摇头。“不知道。”她说,“他没说。”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绣花针,开始拆线。一圈,两圈,三圈。丝线拆开,露出里面的铜胎。铜胎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沈清冰把纸条取出来,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清冰,凌鸢说的,都是真的。但还有一件事,她没告诉你。”沈清冰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继续往下看。“杀我的人,不是她。是——”后面的字被血染得模糊,看不清了。沈清冰看着那张纸条,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石研。“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石研摇摇头。“不知道。”她说,“他没告诉我。”沈清冰把纸条收起来,放进怀里。“谢谢你。”她说。石研站起来。“沈师傅,”她说,“我要走了。”沈清冰看着她。“去哪儿?”石研笑了笑。“回使馆。”她说,“参赞还等着我给他倒茶呢。”沈清冰愣住了。“你还要回去?”石研点点头。“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她说,“那张图送出去了,但还有别的。”沈清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你不怕?”石研想了想。“怕。”她说,“但怕也得做。”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沈师傅,”她说,“你师父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石研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他说:‘告诉清冰,别怪凌鸢。她也是没办法。’”她走了。沈清冰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那天晚上,凌鸢回来了。她推开门,看见沈清冰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枚新来的盘扣。凌鸢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什么?”沈清冰把那张纸条递给她。凌鸢接过来,看着那行字。看着那被血染得模糊的地方。“这是你师父写的?”沈清冰点点头。凌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还给沈清冰。“你想知道后面是什么吗?”沈清冰看着她。“你知道?”凌鸢摇摇头。“不知道。”她说,“但我可以猜。”沈清冰等着。凌鸢在她对面坐下。“你师父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场。”她说。沈清冰的呼吸停了一瞬。凌鸢继续说:“不是我要杀他。是有人逼我杀他。”沈清冰看着她。“谁?”凌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师父自己。”沈清冰愣住了。“什么?”凌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他找到我,说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日本人盯上他了,76号也盯上他了。他说,与其落在他们手里,不如让我杀了他。”沈清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求我杀他。”凌鸢说,“他说,死在朋友手里,比死在敌人手里好。”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那你……”“我下不了手。”凌鸢说,“我拿着刀,看着他,手一直在抖。然后他笑了,说:‘你不行,让别人来吧。’”她顿了顿。“然后他走了。第二天,就传来他死的消息。”沈清冰捂住脸。凌鸢看着她。“清冰,”她说,“你师父不是我杀的。但我看着他去死,没拦住。”沈清冰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直流。凌鸢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可以恨我。”她说,“你也可以原谅我。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接受。”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沈清冰看着凌鸢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角那细细的纹路。三年前,这张脸救了她。三年后,这张脸还在她面前。她忽然想起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别怪凌鸢。她也是没办法。”她站起来,抱住凌鸢。抱得很紧,很紧。凌鸢愣住了。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沈清冰的背。“清冰,”她说,“谢谢你。”沈清冰没说话。她只是抱着她,抱着她,抱着她。窗外,月亮很圆。那天夜里,她们谈了很久。谈师父,谈那张图,谈夏星,谈以后。天快亮的时候,凌鸢忽然问:“清冰,你想离开吗?”沈清冰看着她。“离开?”“离开上海。”凌鸢说,“去安全的地方。重庆、延安、香港——都行。”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你呢?”凌鸢笑了笑。“我留下。”沈清冰看着她。“为什么?”凌鸢想了想。“因为,”她说,“这是我的城。”沈清冰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绣过花、杀过人、抱过人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凌鸢。“我也留下。”凌鸢愣住了。“为什么?”沈清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因为,”她说,“这是你的城。”凌鸢看着她,很久。然后她笑了。“好。”她说。她们并肩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共有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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