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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渡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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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八盏灯出现的那天,起雾了。十一月底的这座城市,很少起这么大的雾。从江面上漫过来,一层一层漫进街道,漫进巷子,漫进槐树街7号那扇半掩的木门。胡璃站在门口,看着雾里模糊的灯笼。那盏竹编灯笼亮着,光晕被雾气裹住,像一团化不开的棉花。她手里拿着一张字条。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字条就塞在门缝里。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已经发黄:“江边码头,最后一班船。”没有署名。胡璃把字条收进口袋,转身回店里。吧台上放着十一盏灯。十盏亮着的,一盏灭着的——第七盏。宋怀安昨晚回台北了,但那盏灯留了下来。她说,这是父亲的东西,应该留在这里。胡璃看着那十一盏灯,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凌鸢的消息:“收到字条了吗?”胡璃回:“江边码头?”凌鸢:“嗯。我查了,那是老客运码头,六十年代就停了。最后一班船是1963年11月30日。”今天是11月29日。明天,就是那最后一班船的六十周年。二下午三点,雾还没散。十个人在江边码头碰头。码头早就废弃了。水泥地面裂开一道道缝,杂草从缝里长出来,比人膝盖还高。江面上雾蒙蒙的,看不见对岸,也看不见上下游。只有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说话。候船室还在。一栋二层小楼,红砖墙,黑瓦顶,门窗都钉死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勉强能认出三个字:客运站。管泉走到候船室门口,把手按在门上。她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脸色发白。“有人在里面。”她说,“一个老人,穿着旧式的制服,戴着一顶大盖帽——是船工。”“他在干什么?”秦飒问。“等。”管泉说,“一直看着江面。从白天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白天。等一艘船。”“等了多久?”管泉沉默了一会儿。“六十年。”三门钉得很死。但沈清冰找到了一个办法——候船室侧面有一扇破掉的窗户,刚好能钻进一个人。秦飒第一个钻进去。她攀岩惯了,这种高度不算什么。进去之后,她从里面把门打开。候船室里很暗,很静。长椅一排一排,漆都剥落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售票窗口关着,玻璃上全是灰。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航班时刻表——最后一班的时间是:1963年11月30日下午4点30分。窗口旁边,站着一个人。是个老人,穿着一件旧式的深蓝色制服,戴着大盖帽。他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一动不动。十个人走进去。他没有回头。凌鸢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您等的是哪一班?”她轻声问。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眼睛浑浊,但很亮——那种亮,像是心里有一盏灯一直没灭过。“最后一班。”他说,“1963年11月30日,下午4点30分。”“今天就是30号。”沈清冰说。老人愣了一下。“今天?”“11月30日。”沈清冰说,“您等了六十年,整整六十年。”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六十年了。”他说,“她该回来了。”四老人的故事很长,也很短。他叫陈永年,今年八十九岁。二十三岁那年开始在这个码头当船工,一干就是四十年。他负责的那班船,是每天下午4点30分从对岸开过来的,5点10分再开回去。1960年,他认识了那个女人。“她是坐船来的。”他说,“那天下午,她下了船,站在码头上,看了很久。我问她,等人吗?她说,不,第一次来,看看。”他顿了顿。“后来她每个礼拜都来。礼拜五下午4点30分到,礼拜天下午5点10分走。慢慢地,就熟了。”“她是来做什么的?”叶语薇问。“看她妹妹。”老人说,“她妹妹嫁到这边来了。她放心不下,每个礼拜都来看。”他的眼睛望着江面,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1963年11月30号那天,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什么话?”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下个礼拜我不来了。家里有事。等我办完事,就回来长住。到时候——你还在吗?”他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笑了笑,没等他回答,就上了船。船开了。她站在船尾,一直看着码头,一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直到船消失在江面。“然后呢?”白洛瑶轻轻问。“然后——”老人说,“然后她就没再来过。”五“她没回来?”秦飒问。老人摇摇头。“没有。我等了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一个月,三个月。她没有回来。”“您没去找过?”“找过。”老人说,“我去对岸找过。她住的那个村子,我一家一家问。没有人认识她。”“她妹妹呢?”“也找过。”老人说,“她妹妹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我就不找了。我就等。每天下午4点30分,我站在窗口,看那班船。看了一年,看了十年,看了三十年,看了六十年。”“船早就停了。”沈清冰说。“我知道。”老人说,“1965年就停了。可我还是等。万一她回来呢?万一她不知道船停了呢?”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她要是回来,看不见船,会着急的。”十个人沉默着。乔雀忽然开口:“她叫什么名字?”老人想了想。“她姓林。叫林——”他顿住了。“叫什么来着?”他皱着眉,拼命地想,“我记得的。我记得的。林——林——”他想不起来了。“她说过让我等她。”他说,“她说办完事就回来。可是什么事?办完了没有?她为什么不回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不起来了。她的名字,她的脸,我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她让我等她。”他转过身,看着这十个人。“我等了六十年。等的人是谁,我忘了。”六那天下午,十个人没有离开码头。她们坐在候船室里,陪着老人,看着窗外。雾慢慢散了,江面露出来,灰蒙蒙的,没有船。老人一直看着那个方向。下午4点30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站得笔直。“该来了。”他说。没有船。他继续站着。5点10分,他慢慢转过身。“今天没来。”他说,“明天再来。”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张长椅前,坐下来。那长椅上铺着一床旧棉被,是他的床。“你们回去吧。”他说,“明天再来。”十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动。凌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您知道吗?”她轻声说,“她可能——不是不想来。”老人看着她。“她可能出事了。”凌鸢说,“可能生病了,可能——可能死了。但她不是故意不来的。”老人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他说,“我知道。可我还是想等。万一呢?”他笑了一下。“万一她还活着,万一她回来了,万一她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凌鸢的眼眶红了。“您叫什么名字?”她问。“陈永年。”“她呢?她叫什么?”老人又想了很久。“林——”他说,“林——”“林什么?”老人摇摇头。“我忘了。”他说,“我真的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她让我等她。”七那天晚上,十个人没有离开码头。她们就在候船室里,陪着老人。胡璃用保温壶里的汤,给每人盛了一碗。老人也喝了一碗。他捧着碗,看着汤里漂浮的槐花,看了很久。“这花——”他说。“槐花。”胡璃说。老人点点头。“她:()我们共有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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