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信任者(第1页)
一景明二十八年正月初十,辰时。京城南门。十三个人站在城门外的雪地里,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楼。城楼上,禁军比上次更多了。刀戟森然,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洞开着,但进出的人都要被反复盘查,稍有可疑就被押到一边。“比上次严多了。”石研低声说。“不是禁军。”管泉眯着眼看了片刻,“是黑鸮卫的人混在里面。”众人心中一凛。黑鸮卫是靖王的人。靖王的人出现在城门盘查的队伍里,说明局势已经变了——太子被软禁,皇上病重,靖王的人正在接管京城。“怎么办?”秦飒问。胡璃沉吟片刻:“硬闯不行。得想办法混进去。”“可盘查这么严,怎么混?”白洛瑶忽然开口:“我来。”众人看她。她从药囊里掏出几个小竹筒,挑出两个红色的。“迷烟。能让她们昏睡一个时辰。但只能用一次,用了就得马上进去。”“够吗?”管泉问。白洛瑶看看城楼上的人,数了数。“三十来个。两个竹筒够了。”胡璃点头:“那就等天黑。”二酉时,天色渐暗。城楼上的火把点了起来,照亮了城门洞。盘查的人换了一批,但数量没少。白洛瑶绕到上风口,拔开竹筒。红色的烟雾被风吹散,悄无声息地飘向城楼。一炷香后,城楼上有人晃了晃,扶着墙慢慢坐倒。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倒下去。“走!”十三个人从藏身处冲出,直奔城门。城门洞里还有几个没倒的,看见她们,刚要喊,就被管泉和秦飒无声无息地放倒。众人闪进城门。城内,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禁军倒了一地,有的趴在街边,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倒在酒肆门口。“快走。”胡璃压低声音。石研掏出地图,借着火光辨认方向。“往东,先找个地方落脚。”三落脚的地方是城东一处废弃的宅子。石研说是朱烈给的地址,怀明会的安全屋。宅子不大,三进院落,门窗都封着,但推开进去,里头还算干净。灶房有柴,井里有水,显然是有人定期来打理。众人安顿下来,生起火,煮了一锅热汤。胡璃把地图铺在桌上,众人围过来。“现在分头行动。”她说,“管泉、秦飒,你们去打听东宫和陆文渊的情况。乔雀、石研,你们去打听曹德安。剩下的人在这里守着,等消息。”“天亮之前回来。”她顿了顿,“若回不来,其他人接着去。一定要把情况摸清楚。”管泉点头,和秦飒推门出去。乔雀和石研也跟着走了。屋里安静下来。凌鸢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沈清冰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会没事的。”沈清冰说。凌鸢点点头,没说话。四子时,管泉和秦飒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太子还在东宫,但被软禁了,不能见任何人。”管泉说,“东宫的人被抓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不敢出门。陆文渊关在大理寺大牢,听说受了刑,但还活着。”“曹德安呢?”胡璃问。管泉沉默片刻。“曹德安死了。”屋里一片死寂。“怎么死的?”胡璃的声音很轻。“说是受刑不过,死在大牢里。”秦飒说,“但听说是被人灭口。他知道得太多了。”众人沉默。曹德安。那个在土地庙里对她们说“有些事比活着重要”的老人。那个在宫里活了四十三年、最后选了另一条路的人。她死了。死在大牢里。死前受了多少刑,没人知道。胡璃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有别的消息吗?”管泉说:“靖王的人已经全面接管京城。黑鸮卫到处抓人,凡是和太子、陆文渊有关系的,一个都不放过。北狄的兵马到了幽州,随时可能南下。”“皇上呢?”“还在病着。听说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宫里的事,现在是谁在主事,没人知道。”五丑时,乔雀和石研也回来了。两人的脸色更白。“曹德安的事,我们听说了。”乔雀说,“还听说了一件事。”“什么事?”“周成死的那夜,去他家里的人——我们查到了。”众人看向她。乔雀深吸一口气。“是陆文渊。”屋里再次陷入死寂。“不可能。”管泉说,“陆文渊为什么要杀周成?”“灭口。”乔雀说,“周成知道得太多了。他若开口,会牵扯出很多人——包括陆文渊自己。”“可陆文渊一直在帮我们。”“帮我们,不等于他没做过那些事。”乔雀说,“朱先生说过,陆文渊这个人,谁的人都不是。他只忠于一件事——让这天下不乱。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做任何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众人沉默。沈清冰忽然开口:“方全叔说过,让我离陆文渊远点。他说此人表面温和,内里深沉。”“所以……”凌鸢没说下去。胡璃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所以我们现在,”她说,“没有朋友了。”六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一地银白。屋里,十三个人围着火堆,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管泉开口。“那我们怎么办?”胡璃转回身,看着众人。“原计划不变。”“可陆文渊……”“陆文渊的事,等见了面再问。”胡璃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三样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她看着众人。“皇上病重,太子被软禁,靖王的人接管京城。这个时候,谁能拿到那三样东西,谁就能掌控局面。”“送给谁?”秦飒问。胡璃沉默片刻。“送给太子。”“可太子被软禁了,我们见不到她。”“那就想办法见到。”众人对视一眼。凌鸢忽然开口:“我能试试。”众人看她。“我当年在宫里当过司宝宫女。”凌鸢说,“知道东宫怎么进去。虽然现在盘查严,但有一条暗道,是当年我们这些宫女私下走动用的,应该还在。”胡璃看着她。“危险。”“我知道。”凌鸢说,“但总得有人去。”沈清冰站起来:“我陪她。”胡璃沉默片刻,点点头。“天亮之前,把东西送进去。送进去之后,你们就出来,别等。”凌鸢和沈清冰点头,接过那三样东西,贴身藏好。七寅时,天还没亮。凌鸢和沈清冰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剩下的十一人守在屋里,等着。火堆噼啪作响,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石研靠在乔雀肩上,眼皮打架,但强撑着不睡。秦飒把刀横在膝上,一遍一遍地擦着。白洛瑶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福。胡璃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天边渐渐泛白。晨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门外忽然有脚步声。所有人站起来,手按在兵器上。门推开。凌鸢和沈清冰站在门口,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着。“送到了。”凌鸢说。胡璃长长松了口气。“太子怎么说?”凌鸢和沈清冰对视一眼。沈清冰说:“太子说,让我们等。”“等什么?”“等一个人。”“谁?”沈清冰一字一句道:“等那个最信任的人。”---【章末存照·胡璃札记】景明二十八年正月初十一,晨。东西送到了。太子说,等。等那个最信任的人。皇上三十年前问阵灵,他会死在谁手里。阵灵说,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所以他杀了所有人——兄弟、臣子、知情者——所有可能成为那个人的,都杀了。可那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现。是谁?陆文渊?曹德安?太子?还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快了。那个人,快出现了。——胡璃记于京城东,晨:()我们共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