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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出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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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景明二十八年正月初二,凌晨。荆州巫山,洞口。雪停了。凌鸢三人从光门中踏出的那一刻,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但东方的山脊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一线灰白。天快亮了。胡璃第一个迎上来,紧接着是乔雀、石研、秦飒、白洛瑶、夏星、叶语薇。七个人围上来,把她们三个围在中间。“没事吧?”胡璃上下打量着凌鸢。凌鸢摇摇头:“没事。”“里面……”“看见了。”管泉说,“都看见了。”众人沉默片刻。秦飒问:“那现在怎么办?”凌鸢看向胡璃。胡璃沉吟着,忽然问:“阵灵有没有说,皇上当年进去,问的是什么问题?”沈清冰开口:“他问,他的未来。”“然后呢?”“阵灵告诉他,他会坐上那个位置,坐三十年。但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会死。他的兄弟,他的臣子,他的儿子——都会死在他的猜忌里。最后,他会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才……”叶语薇没说完。“所以他才杀了那么多人。”管泉说,“靖王、周成、我父亲、伯父、沈师父、凌工部——所有可能威胁他的人,所有知情者,全都杀了。”“可他杀了这么多人,”夏星问,“最后那句话,应验了吗?”众人对视。“还没有。”胡璃说,“他还没死。”“那最信任的人……”“不知道是谁。”凌鸢说,“阵灵没有告诉他。”山洞外,风忽然大了。石研裹紧棉袍,往乔雀身边靠了靠。“那我们现在去哪儿?”胡璃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一字一句道:“回京城。”二正月初二,午时。山脚下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冻僵的手脚。夏星把剩下的干粮分给众人,一人一小块,就着雪水咽下去。“从这里到京城,最快也要五天。”石研指着地图,“若是雪大,可能要七八天。”“来得及吗?”秦飒问。胡璃沉吟:“太子被软禁,陆文渊下狱,曹德安受刑。靖王的人已经进京,北狄的兵马在调动。每多一天,局势就可能崩一次。”“那也得走。”管泉站起来,“歇够了就出发。”众人纷纷起身。凌鸢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沈清冰跟上来:“怎么了?”凌鸢看着远处,轻声说:“我爹当年,也是从这条路走出去的。走出去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沈清冰握住她的手。“我们不一样。”她说,“我们会回来的。”凌鸢转头看她。沈清冰的眼睛在雪光里很亮,很坚定。凌鸢点点头。“走吧。”三正月初五,汝州。一行人冒着风雪走了三天,终于看见一座县城。城墙不高,城门开着,进出的人不多。“进城歇一晚?”石研问。胡璃看看天色,又看看众人疲惫的脸。“进城。但要小心。”众人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三三两两混进城。城里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客栈、酒肆、杂货铺。石研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要了几间房。夜里,众人聚在一间屋里,烤着火,喝着热姜汤。胡璃翻开《江湖夜话》,在最新一页上记了几笔。“从隐泉山到现在,一年多了。”她说,“走了几千里路,死了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事。马上要到最后一步了,你们怕吗?”没人说话。过了很久,乔雀开口:“怕。”众人看她。乔雀抱着那个装律典石的木匣,声音很轻:“我养父死的时候,我躲在柜子里,从门缝里看见他被带走。那时候我才七岁,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就没有亲人了。”她顿了顿。“后来我遇见了你们。再后来,我拿到了律典石。现在我终于能替他翻案了。可是……可是我还是怕。怕到了最后,还是翻不了。”石研轻轻抱住她。“能翻的。”石研说,“一定能翻的。”秦飒忽然开口:“我也怕。”众人又看她。秦飒把刀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我十五岁进漕帮,跟着帮主走南闯北。帮主待我如女,我把漕帮当自己的家。后来有人陷害我,说我私吞货物,帮主不信我,我只能逃。”她低着头。“我不知道,等这些事结束了,我还能不能回去。就算能回去,帮主还认不认我。”白洛瑶轻声说:“认的。”秦飒抬头看她。白洛瑶说:“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帮了那么多人。老天会记得的。”秦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一个巫医,还信老天?”白洛瑶也笑了。“我信因果。”,!四正月初七,黄河渡口。黄河封冻了,冰面上覆着厚厚的雪。渡口的船都冻在岸边,船夫缩在屋里烤火,不肯出来。“怎么过?”石研问。管泉走到冰面上,跺了跺脚。冰层很厚,纹丝不动。“能走。”她说,“但得小心。冰面滑,别摔着。”众人一个接一个走上冰面。黄河在这里很宽,至少有五六里。走到一半时,风忽然大了,刮得人站不稳脚。沈清冰脚下一滑,凌鸢一把扶住她。“小心。”沈清冰点点头,攥紧她的手。两人就这样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到了对岸。众人回头看去,黄河横在身后,苍苍茫茫,像一道伤口,又像一条银带。“过了黄河,就是京畿了。”胡璃说。五正月初九,京城南三十里。又是那个废弃的茶棚。十三个人挤在茶棚里,生了一堆火,烤着冻僵的手脚。外面又下雪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还差最后三十里。”石研说。“可这三十里,最难走。”胡璃说。她看着众人。“京城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太子还在不在东宫,陆文渊还在不在大牢,曹德安还活着没有——都不知道。我们唯一知道的,是那三件东西。”她指了指众人贴身藏着的东西。三十年前的完整密约。皇上的私印。沈清源的遗信。还有九件镇物,虽然大部分已经归位,但那份力量——那光人的力量——还在她们身上。“这些东西,就是我们和皇上谈判的筹码。”胡璃说。“可要是他不谈判呢?”秦飒问。胡璃沉默片刻。“那就让他知道,不谈判的后果。”她看着众人。“我们十三个,从隐泉山走到这里,走了几千里路,死了两个人,用了一年多。不是为了来京城送死的。”她站起身。“明日进城。”六正月初十,凌晨。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点红,是太阳要出来了。众人从茶棚里出来,看着那点红光一点一点扩大,最后染红了半边天。“雪后初晴。”沈清冰轻声说,“好兆头。”凌鸢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一个星官,还信兆头?”沈清冰也笑了。“信一信,又怎样?”两人相视而笑。管泉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走吧。”三人转身,走向那十三个人。十三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京城的方向。胡璃把《江湖夜话》合上,收进怀里。“走。”她们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茶棚孤零零地立着。前方,京城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章末存照·胡璃札记】景明二十八年正月初十,晨。黄河过了。京畿到了。还差最后三十里。三十里外,是京城。京城里,有皇上,有太子,有靖王的人,有北狄的兵马,有我们所有的敌人。也有真相。三十年的真相。我爹娘的真相。凌鸢父亲的真相。沈清冰师父的真相。管泉父亲和伯父的真相。乔雀养父的真相。叶语薇师父的真相。夏星家族的真相。白洛瑶族人的真相。所有的真相,都在那里。等着我们去说。——胡璃记于京城南三十里,晨:()我们共有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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