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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等待的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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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泗水。雪后初晴。凌鸢推开窗,冷气扑面,却带着久违的阳光。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小满正带着两个婆子清扫,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清冰不在身边。凌鸢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她今早说要去看沈澜。那个孩子,从雍州一路跟到京城,又从京城逃到泗水,一路上不哭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沈清冰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挂着。凌鸢穿好衣裳,推门出去。院子里,胡璃已经起来了,坐在廊下晒着太阳,手里捧着《江湖夜话》在写什么。见她出来,抬起头。“醒了?”“嗯。”凌鸢在她旁边坐下,“其他人呢?”“管泉和秦飒在练功,白洛瑶给夏星换药,叶语薇在帮庄子上的人晒药材,乔雀和石研去镇上了。”胡璃顿了顿,“沈清冰带沈澜去后山走走。”凌鸢点点头。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连日逃亡的疲惫还没散尽,但这一刻,忽然觉得很安宁。“你说,”胡璃忽然开口,“陆文渊会被放出来吗?”凌鸢沉默片刻:“不知道。”“曹德安呢?”“也不知道。”胡璃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本子。“我昨晚睡不着,把从隐泉山到现在的所有事理了一遍。”她说,“青圭、赤璋、黄琮、白琥、玄璜、苍璧——六件镇物,六段过往。每一件都跟一个人有关,每一件都牵扯出一桩旧案。”她看着凌鸢。“你父亲的案子,沈清冰师父的案子,管泉父亲的案子,叶语薇师父的案子,乔雀养父的案子,白洛瑶族人的诅咒,夏星家族的阴暗——所有这些,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京城。”凌鸢说。“京城。”胡璃点头,“更具体说,是三十年前那场夺位。”凌鸢没说话。“靖王是失败者,但那份密约上签名的,不只有靖王的人。周成是太子的人,可他在密约上签了名。为什么?因为他想两边下注,无论谁赢,他都能活着。”胡璃的声音很轻。“可他最后还是死了。灭口。杀他的人,就在宫里。”“你是说……”凌鸢看着她。“我不知道。”胡璃说,“但我有一个猜想。”她顿了顿。“若三十年前那场夺位,根本不是靖王发起的呢?”凌鸢一怔。“靖王只是被推出来的那个人。”胡璃说,“真正的幕后之人,一直藏在宫里。他让靖王去争,让北狄出兵,让周成在密约上签名——所有这些都是他布的局。他赢,靖王死,他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靖王输,也是靖王死,他还是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凌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来。“你是说……皇上?”胡璃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一个猜想。”她说,“但若这个猜想是真的,那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靖王,不是一个怀明会,而是……”她没说完。廊下安静了片刻。凌鸢忽然问:“陆文渊知道吗?”“我觉得他知道。”胡璃说,“所以他才会说,杀周成的人就在宫里。所以他才会在太子进宫之前,让他带上那份名单和密约。”“可他还是被抓了。”“对。”胡璃说,“所以他可能已经猜到了结局,还是去了。”两人沉默。阳光很好,照在雪上,刺眼的白。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沈清冰回来了。沈澜跟在她身后,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手里攥着一枝腊梅。“凌姨!”她跑过来,把那枝腊梅塞到凌鸢手里,“山上摘的,给你!”凌鸢接过腊梅,摸摸她的头:“谢谢澜儿。”沈澜又跑去找胡璃,叽叽喳喳说山上看见的兔子。沈清冰在凌鸢身边坐下。“在想什么?”她问。凌鸢看着手里的腊梅,沉默片刻。“在想,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能不能找一个这样的地方,住下来。”沈清冰转头看她。凌鸢也转头看她。两人目光相遇,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二午时,小满来叫吃饭。众人聚在堂屋里,围着一张方桌坐下。庄子上的人手艺不错,做了几道家常菜,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羊肉汤。刚拿起筷子,门外忽然有人跑进来。是庄头,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神色慌张。“胡姑娘,外头……外头有人来了。”众人放下筷子。“什么人?”胡璃问。“不认得。”庄头说,“说是来找各位的,一个人,骑一匹马,从北边来的。”管泉已经站起来,手按在腰间。“让他进来。”庄头出去,片刻后领进来一个人。是个年轻男子,穿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色。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胡璃身上。,!“胡姑娘?”胡璃站起来:“我是。你是谁?”那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胡璃。是一块木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字:怀。怀明会。众人脸色一变。那男子似乎早料到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说:“在下姓朱,单名一个烈字。朱先生让我来给各位传个话。”“朱先生?”胡璃看着他,“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朱先生猜的。”朱烈说,“他说,若各位能从京城逃出来,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泗水。陆文渊的庄子,安全,隐蔽,有人接应。”众人对视一眼。“传什么话?”管泉问。朱烈看向她:“管姑娘,朱先生说,您父亲和伯父查了三十年的事,他知道全貌。若各位想知道真相,明日午时,泗水镇东五里,有一座废庙,他在那里等各位。”“他为什么不来这里?”秦飒问。朱烈摇摇头:“朱先生说,陆文渊的人虽然可靠,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只能见各位一面,说完就走。”“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沈清冰忽然开口。朱烈看着她,沉默片刻,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半块,断口参差。沈清冰脸色一变。“这是我师父的……”她站起来,“怎么会在你手里?”“朱先生给的。”朱烈说,“他说,你见了这个,就会信。”沈清冰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那纹路,那质地,那断口——确实是师父生前随身带的那块。当年师父被斩,所有遗物都不知去向,这块玉佩怎么会落到怀明会手里?“他还说什么?”沈清冰问。朱烈说:“他还说,沈姑娘的师父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她,我这一生,问心无愧。’”沈清冰浑身一震。这句话,方全也说过。那是师父临终遗言。她攥紧玉佩,指节发白。“我去。”她说。三朱烈走了。众人回到堂屋里,饭菜已经凉了。小满让人重新热过,但谁也没心思吃。“是个陷阱。”秦飒说,“怀明会一直想拿镇物,这回主动送上门,能安什么好心?”“可那块玉佩是真的。”沈清冰说。“万一是他们从师父身上搜走的呢?”沈清冰沉默。胡璃开口:“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去。”众人看她。“怀明会那个朱先生,从一开始就在盯着我们。金牛道上递过信,荆州城外露过面,雍州城里也留过痕迹。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顿了顿。“现在他终于肯出来了。若我们不去,就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可万一真是陷阱呢?”石研问。“那就闯出来。”管泉说,“又不是没闯过。”秦飒看了她一眼,没再反对。“那就这样。”胡璃说,“明日午时,废庙。谁去?”“我。”沈清冰说。“我也去。”凌鸢说。“还有我。”管泉说。胡璃点点头:“三个人够了。其他人留在庄子上,等消息。”乔雀想说什么,被石研拉住了。夏星靠在椅背上,脸色还白,但神情坚定:“小心。”白洛瑶从药囊里掏出几个小竹筒,递给管泉。“红色的,是迷烟。黑色的,是毒烟。白色的,是解药。用之前先吃白色的。”管泉接过,揣进怀里。四十二月二十一日,午时。泗水镇东五里。一座废庙孤零零立在雪地里,四周全是枯树林。庙不大,比城西那座土地庙还破,屋顶塌了一半,墙也倒了半边,只剩一间正殿勉强立着。凌鸢三人从树林里出来,踩着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走向废庙。庙门口,站着一个人。灰布棉袍,花白头发,面容清瘦,目光温和。看不出年纪,说五十可,说六十也可。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三人走近。“来了。”他说,声音平和,像在招呼老熟人。管泉手按在腰间:“你就是朱先生?”“是我。”他点点头,“进来说吧,外头冷。”三人跟着他走进废庙。正殿里供着什么神像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截石底座。朱先生靠着一根柱子站着,等三人进来,伸手往旁边一指。“坐吧。”地上铺着干草,显然是提前准备的。三人没坐。朱先生也不在意,自己在干草上坐下,抬头看着她们。“我等管成海的消息,等了三十年。”他对管泉说,“等沈清源的遗言,等了二十年。”他对沈清冰说,“等凌工部的真相,等了十年。”他对凌鸢说。三人一怔。“你知道我们要来?”凌鸢问。“不知道。”朱先生说,“但我一直在等。”他顿了顿。“三十年前,靖王谋反失败,被赐死。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了。可我知道,没有。”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干草上。是一块玉。青色的,巴掌大,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苍璧。沈清冰脸色骤变。“这是我师妹拿到的……”“沈双拿到的,是假的。”朱先生说,“真的苍璧,一直在我手里。”他看着沈清冰。“你师父死前,托人把这东西带给我。她说,若有一日,有人拿着她留下的信物来找我,就把这块苍璧交给她。”沈清冰攥紧怀里的半块玉佩。“你师父不是被斩的当天才死的。”朱先生说,“他在大牢里关了七天。那七天里,有人去见过他。”“谁?”朱先生沉默片刻。“皇上。”:()我们共有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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