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官道（第1页）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八，午时。离开泗水三十里，官道渐渐宽了。说是官道，其实也只是条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土路，被雪盖着，看不出本来模样。但路边每隔一段就有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褪色的路牌，写着往下一站的距离和方向。石研走到最近的一棵槐树下，仰头看了看那块路牌：“泗水驿，二十里。”“今天能到？”秦飒问。“能。”石研指着前方，“泗水驿是个大驿站，有吃有住。天黑前赶到，明天一早再走。”管泉点头，队伍继续往前。十三个人，比之前少了老人，走起来快多了。阿青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问那是什么树，一会儿问那是什么鸟。石研一一答了，她听得认真，记在心里。沈澜的腿伤还没好全，走一阵歇一阵，但能跟上。沈清冰走在她旁边，不时扶一把，两人很少说话，但默契得很。凌鸢走在前头，和周婆婆她们分开了，心里空落落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泗水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茫茫雪原，和一行延伸过来的脚印。沈清冰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想她们了？”凌鸢点头，又摇头：“想，但知道她们安全，就放心了。”沈清冰握住她的手，没说话。胡璃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写。阿青凑过来看，她也不避，任由她看。“你写的是什么？”阿青问。“这一路的事。”胡璃说，“从隐泉山庄出来，到现在，都记着。”“记这个做什么？”“万一有人想知道呢。”胡璃顿了顿，“万一有人想记住呢。”阿青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申时三刻，队伍到了泗水驿。是个不小的驿站，围着土墙，里面有几排屋子，能住人，能喂马。驿站的老吏见她们来，打量了几眼，没多问，只收了钱，安排了住处。管泉和秦飒在驿站内外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其他人安顿下来，烧水，做饭，检查物资。夜里，众人围坐在火边。夏星清点完存粮，抬头道：“省着吃，能撑到京城。但到了京城，得马上找钱。”“陆文渊给的那些，够住几天客栈？”乔雀问。夏星算了算：“省着花，够十天。十天之后，要么找到钱，要么找到落脚的地方。”“十天够了。”管泉说。叶语薇坐在角落里，翻着师父的医案。她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住，盯着看了很久。“怎么了？”白洛瑶凑过来。叶语薇指着医案上的一行字：“这里，师父记了一种毒。‘黑脉散，入血则脉色变黑，三日溃烂而死。’”白洛瑶看着那行字，皱眉：“沈双中的毒？”叶语薇点头：“症状很像。但沈双撑了不止三天——她撑了至少半个月。”“有人给她解过毒？”白洛瑶问。叶语薇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是这样，那毒不是无解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沈清冰在旁边听着，握紧了手里的玉佩。---十二月初九，辰时。队伍继续上路。今天比昨天更冷，风从北边刮过来，像刀子一样。众人裹紧了衣裳，缩着脖子，埋头赶路。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东北，一条往正北。石研看着路牌，皱眉：“往正北是官道，往东北是条小路，也能到京城，但要多绕两天。”“走官道。”管泉说。正要拐弯，阿青忽然开口：“等一下。”众人看她。阿青盯着那条小路，脸色有些发白：“那条路——我走过。”“你走过？”阿青点头：“小时候，跟我爹去京城卖山货，走过那条路。但后来——”她顿了顿，“后来听说有劫匪，专抢那条路上的商队。”管泉看着她：“多久以前的事？”“七八年了。”“那现在不一定有。”秦飒说。阿青摇头：“不一定。我听人说，那伙劫匪一直在，只是换了人。”众人沉默。管泉想了片刻，问石研：“小路比官道近多少？”“近两天。”两天。夏星算过，存粮刚好够。如果走官道，到京城刚好吃完。如果走小路，能省出两天粮，到了京城还能撑两天。“赌不赌？”秦飒问。管泉看向其他人。凌鸢说：“阿青熟悉那条路，有她在，应该能避开危险。”沈清冰点头。胡璃说：“我记下来，万一出事，也好留个线索。”管泉看向阿青：“你敢带路吗？”阿青咬了咬嘴唇，点头：“敢。”“走小路。”管泉说。---小路比官道难走得多。窄，弯多，两边是密林，雪也没人扫，深一脚浅一脚。但阿青真的认得路，哪里该拐弯，哪里该小心，她都记得。“前面有个山坳。”她指着前方，“我爹说，那地方最容易藏人。我们绕过去，从旁边林子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众人跟着她，钻进林子。林子很密，雪更深，但阿青在前面探路，走得很稳。绕出山坳时，管泉忽然停下。“有脚印。”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雪地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往北去的。“人的？”秦飒问。管泉蹲下查看，片刻后抬头：“是。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刚走不久。”众人紧张起来。石研上前看了看脚印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轻声道：“他们走的也是这条路，和我们一个方向。”“会不会是劫匪？”阿青脸色发白。管泉握紧枪：“不管是不是，小心为上。从现在起，别说话，别出声，跟紧我。”队伍沉默地往前走。---申时，天色渐渐暗下来。管泉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扎营，让众人歇下，自己和秦飒轮流守夜。夜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凌鸢睡不着，靠在树上发呆。沈清冰坐过来，和她靠在一起。“害怕吗？”沈清冰轻声问。凌鸢想了想：“有一点。但也不是很怕。”“为什么？”凌鸢看着她，轻声道：“因为你在。”沈清冰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另一边，阿青也没睡着。她缩在角落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林子深处。胡璃凑过去，轻声问：“怎么了？”阿青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胡璃心里一紧，往林子深处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们。---后半夜，管泉忽然站起身。秦飒跟着站起来，手按上刀柄。“有动静。”管泉压低声音。众人惊醒，握紧武器，屏住呼吸。林子深处，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有人在靠近。管泉握紧枪，盯着那个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黑影从林子里走出来。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破旧的衣裳，满脸胡茬，手里握着一把柴刀。他看见她们，愣了一瞬，然后举起柴刀：“别……别过来！”管泉没动，只是看着他。男人盯着她们，忽然看见阿青，愣住了。“阿青？”他问。阿青也愣住了，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脱口而出：“二叔？”（第七十六章完）---【章末存照·胡璃札记】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九，夜，小路。阿青的二叔。失踪了五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在这片林子里躲了五年，打猎为生，不敢出去。他说，外面有人要杀他。他说，那些人，和黑鸮卫有关。阿青哭了。我们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今夜，他给了我们一个避风的地方。这就够了。——胡璃记于小路，夜：（）我们共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