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金牛道（第1页）

金牛道在群山之间蜿蜒，像一条灰白色的细线。队伍走得不快。山路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萧影的人走在最前面探路，十个人跟在后面，沈双远远地缀在最后。入山第二天，开始下雪。起初是小雪，细细的，落在肩上就化了。走到午时，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的，很快就在山道上积了薄薄一层。沈清冰走得很慢。她膝盖的旧伤遇冷就疼，但没出声，只是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凌鸢走在她身侧，时不时看一眼她的脸色。“歇会儿？”凌鸢问。沈清冰摇头：“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凌鸢没再说话，只是走得更慢了些，配合着她的步子。前面传来萧影的声音：“前方有个山神庙，可以歇脚。”队伍加快了些速度。山神庙很小，就一间屋子，塌了半边，勉强能遮风。神像也没了脑袋，不知是哪年哪月被人砸的。萧影的人先进去查看了一遍，出来说安全。十个人挤进去，在避风的角落坐下。白洛瑶生了堆火，火光照在残破的墙壁上，映出斑驳的影子。胡璃掏出干粮，分给大家。轮到沈双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没进来。胡璃把干粮递过去：“进来暖和暖和。”沈双接过，没进来，就站在门口吃。管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叶语薇坐在火边，摊开手烤着。夏星把水囊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到了关中之后，”叶语薇忽然说，“我想先去一趟太医局。”夏星看着她。叶语薇说：“我师父的遗物在那儿。曹公公说，他留了东西给我。”夏星点头：“我陪你去。”叶语薇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秦飒靠墙坐着，闭着眼养神。白洛瑶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那个小瓷瓶，不知在想什么。乔雀和石研挤在角落里，石研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乔雀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是地图？”石研点头：“走过的路。”乔雀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画的正是这几天走的路，连哪处有岔路、哪处有溪流都标得清清楚楚。“你记性真好。”乔雀说。石研头也不抬：“不是记性好，是习惯了。在黑市，记不住路会死。”乔雀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画。雪下到傍晚才停。萧影出去看了看，回来说：“明天能走。雪不大，路没封。”那天晚上，一行人就挤在山神庙里过夜。火堆烧得很旺，但夜里还是冷。凌鸢把自己的披风盖在沈清冰身上，沈清冰想说不用，凌鸢已经靠在她旁边闭上了眼睛。沈清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披风分了一半盖在她身上。胡璃靠着管泉，翻她那本《江湖夜话》。管泉闭着眼，也不知睡着了没有。秦飒和白洛瑶挤在一起，秦飒的刀就放在手边，睡着也不松手。叶语薇和夏星靠着墙，叶语薇睡着了，夏星醒着，盯着火堆发呆。乔雀和石研在角落里，乔雀睡着了，石研还在看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门口，沈双一个人坐着，背对着里面，看着外面的雪地。月亮出来了，照在雪上，泛着冷冷的白光。管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到她身后。“睡不着？”沈双没回头，说：“不用睡。”管泉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沈双忽然说：“它在看那些镇物。”管泉看着她。沈双说：“从昨天开始，它就一直盯着那个包袱。我知道它在想什么。”“想什么？”沈双沉默了片刻，说：“想拿。”管泉的手按在腰间。沈双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但它拿不了。”她说，“我挡着。”管泉盯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但看不见那暗红色的光了。“你能挡住它？”沈双说：“现在能。以后不知道。”她转回头，继续看着雪地。“所以你们得快点。”她说，“趁我还挡得住。”第二天，雪停了，但天没晴。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山路上的雪被踩实了，滑得很。队伍走得更慢了。沈清冰的腿越来越疼，但她没停下，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凌鸢扶着她，没说话，但手上的劲一直没松。走到午时，前面忽然传来萧影的声音。“停下。”队伍停下来。萧影从前面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有人走过去了。”他说，“很多人，刚走不久。”管泉问：“多少人？”萧影说：“至少三十。马蹄印，往北去了。”往北。她们也是往北。管泉和萧影对视一眼。，！“走快点。”她说。那天傍晚，她们赶到了预定的歇脚处——一处废弃的驿站。驿站比山神庙大些，有完整的屋子，虽然破，但能遮风。萧影的人进去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异常。“有人住过。”萧影说，“灰烬还是热的。”管泉心里一紧。“多少人？”“十来个。”萧影说，“刚走不久。”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从痕迹看，是黑鸮卫。”管泉的手按在刀柄上。“追上了？”萧影摇头：“应该不是追我们。他们往北走，比我们快。可能是去前面设伏。”胡璃走过来，听见这话，说：“那怎么办？”管泉想了想，说：“绕路。”萧影皱眉：“绕路要多走三天。”“多走三天，比送死强。”萧影沉默片刻，点头。“那就绕。”那晚，她们在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队伍改道，往东绕行。雪又下起来了，比上次更大。沈清冰的腿已经疼得几乎走不动路，但她还是没出声，只是扶着凌鸢，一步一步往前挪。凌鸢忽然停下。“我背你。”沈清冰愣住。凌鸢已经蹲下了。“上来。”沈清冰站着没动。凌鸢回头看她，目光很平静。“你走不动了。再走下去，你会废。”沈清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凌鸢说：“我背得动。你轻。”沈清冰沉默了很久，终于趴在她背上。凌鸢站起来，稳稳地往前走。胡璃在后面看着，轻轻叹了口气。管泉看她一眼。胡璃说：“没事，就是觉得，有些人，走得比我想象的快。”管泉没听懂，但没问。队伍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她们的脚印盖住了。：（）我们共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