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幼童一瞬变枯骨(第1页)
定魂丹入腹,朱玉的身形终于稳在了中年。可这份“稳”,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强行按进去的一块寒冰——锅底安静了,油却溅得更凶。夜,其实已经不存在了。烂柯山被折叠过的天空,一半是泼墨般的浓黑,一半是病态的昏黄。朱玉提着一盏不会摇曳的“定光灯笼”,沿着那条用老兵性命换来的界线走着。秋荷跟在他身后三步远,铁甲在死寂的山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将军,前面就是‘百年岗’。”秋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朱玉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炸。那几十具被拖走的干尸虽然不见了,但那片区域并没有空出来。相反,几十套锈迹斑斑的铁甲,正整整齐齐地立在黑暗中。它们没有穿在任何人身上,却依旧保持着持矛挺立的姿态,仿佛那些死去的士兵只是脱去了肉体,把军魂留在了这身皮囊里。“这不是阴兵借道,”朱玉眯着眼,灯笼的光照在铠甲的面罩上,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团旋转的黑暗,“这是‘时痕’——时间留下的伤疤。”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风吹过。那不是空气的流动,而是时间的涟漪。铠甲动了。它们没有挥矛,也没有迈步,而是开始“老化”。在朱玉的注视下,铠甲表面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甲片剥落,最后化作一滩滩红色的铁泥。而在铁泥崩塌的瞬间,一个新的幻影又从中生长出来,重复着从崭新到腐朽的过程。这是一个死循环。“不能让移民靠近。”秋荷握紧了拳头,“哪怕是一眼,也会被这股怨念吸走寿命。”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救命!娘亲!娘亲你在哪儿!”一个稚嫩的童音从乱石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穿着破烂的移民衣裳,误打误撞闯进了这片禁区。小女孩不懂什么叫时间乱流,她只看到那片黑暗中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那是铠甲反光),便好奇地跑了过去。“回来!”朱玉大吼一声,身形如电,扑了过去。但他快,时间的流速更快。小女孩刚踏入那片区域,脚下的草就开始变黄、枯萎。她那原本圆润的小脸,瞬间凹陷下去,眼窝深陷,头发变得灰白。“爹……爹……”她伸出枯槁的小手,声音却变成了老妪的嘶哑。朱玉一把捞住她,那种触感不像抱着一个孩子,倒像抱着一个扎手的稻草人。他拼命向后退,想要扯断那无形的时间连线。“定魂丹”发挥了作用,保护朱玉不受影响,但他怀里的孩子却像漏沙一样,生命力急速流逝。“杨十三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玉仰天怒吼,双眼赤红。地底深处,传来了杨十三郎那夹杂着血丝的回应,这一次不再是威严的神谕,而是一个疲惫男人的喘息:“那是……折叠空间留下的‘真空带’。空间被强行撑开,时间为了填补空缺,会疯狂吞噬附近的生命力……除非,我把空间推回去。”推回去?朱玉愣住了。推回去,意味着烂柯山将再次变得拥挤不堪,几百万移民将在踩踏中死去。不推回去,就意味着这片土地上将诞生无数个这样的“时间坟场”,所有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老死。两害相权,何其艰难。“神主,不可收回空间!”秋荷突然跪下,对着地面重重磕了一个头,“收回空间,军心必乱,民心必叛。这‘百年岗’的幻象,我来镇!”“你拿什么镇?”朱玉看着秋荷,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已经没了气息、变成了一具小小干尸的孩子,虎目含泪,“用你的命吗?”“不止我的命。”秋荷抬起头,眼神决绝,“用所有铁衣卫的命。我们要在那里建一座碑林,不是立碑,而是活人镇守。用我们的阳气,去压制这阴晦的时痕。”这时,周围的幻象变了。那几十套锈蚀的铠甲,幻影中不再是无人的空壳。隐约间,朱玉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士兵。他们依然年轻,依然在站岗,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对着朱玉敬礼。他们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将军:我们不悔。“好……好一个活人镇守。”朱玉颤抖着手,轻轻放下那具小小的尸体,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他拔出横刀,刀尖指向苍穹,也指向那片诡异的时空。“传令杨十三郎,空间,绝不收回。这‘百年岗’,我朱玉在此立誓,就算烂柯山的人都死绝了,我也要让它屹立不倒!”杨十三郎沉默了许久,最后,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地底渗出,顺着朱玉的刀身流淌到那片时痕之上。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疯狂锈蚀的铠甲停了下来。虽然依旧残破,但不再恶化。那股吞噬生命的怨念,被暂时锁死在了铠甲之内。“此乃‘封’字诀。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杨十三郎的声音几不可闻,“朱玉,这烂柯山的第一笔血债,算在我头上。接下来的日子,你……好自为之。”朱玉没有回话,只是单膝跪地,对着那片铠甲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第一声,谢老兵赴死。第二声,哀幼童无辜。第三声,祭这该死的世道。他站起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秋荷,调集五百死士,在此轮值。凡有擅入者,杀无赦。哪怕是条野狗,也不准踏进一步。”“遵命!”这一夜,烂柯山没有月亮,只有那片被强行封印的“时间坟场”,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朱玉在那片死寂的“百年岗”前站了许久,直到天边的昏黄与墨色再度错位。他弯腰拾起那具孩童干尸手中掉落的一枚糖人——那是移民路上最后的甜。他将糖人供在碑前,转身时眼底再无波澜。这一夜,烂柯山多了条死律:时痕之地,生人勿近,违者……斩。那糖人在碑前并不融化,反而裹上了一层晶莹的霜壳,像是把最后一口甜也冻在了时间里。朱玉回营后,亲手削了六十块木牌,写上阵亡士兵的名讳,系在那些锈蚀的铠甲上。风过时,木牌相互撞击,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一种类似呜咽的低频震颤,仿佛时间在替那些回不了家的魂魄,一遍遍数着归期。:()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