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工地烟火(第1页)
天刚蒙蒙亮,刘斌就在帐篷外支起大锅,一口气煮了两大锅面片汤。翠绿的青菜叶浮在汤面,金黄的蛋花飘得满满当当,还放着一些雨季时在旁边小树林里采来的蘑菇,连汤带面热气腾腾,工人们围坐在帐篷里吃得呼噜作响,个个满头大汗,喷香满足。老规矩,王维施工队的工人先吃,早早吃完散去,唯独王维磨磨蹭蹭赖在刘斌的帐篷里,故意拖延着时间,摆明了要等魏乐心进来一起吃。没过多久,魏乐心掀帘走进帐篷,一眼就看见还端着面碗的王维,随口问道:“你队伍的人都吃完走光了,你怎么吃得这么晚?”王维随口扯了个理由:“凳子不够。”魏乐心不假思索接话,“凳子不够就站着吃呗!”王维低低应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委屈:“腿疼。”魏乐心这才抬眼看向他的腿:“腿咋了?”“车后座太短,我这大长腿,天天窝在车里睡觉,舒展不开,不舒服,窝的时间长了就疼。”魏乐心当即说了他一句:“那你就跟你工人一块儿去村里挤着睡啊,非得睡在车上,自己找罪受。”王维解释道:“给他们租的房子是东西两间屋,每屋一铺大炕,一共十个人挤将将巴巴睡下,压根没我的地方。”魏乐心咂舌,“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你在屋里支个折叠床不就得了,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愿意留在车上遭罪。”没想到王维立刻点头,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对啊。”魏乐心先是一愣,转瞬便品出了他话里藏着的意思,脸颊微微一热,顿时不再多言,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面片,专心干饭。午饭过后,工人们纷纷找地方午休,营地一下子安静下来。魏乐心打算在自己的小车上补个觉,刚躺好,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车门忽然被拉开,王维弯腰坐了上来。她侧头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闭着眼养神。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王维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放得很轻:“我昨天晚上,把你写的日志全都看完了,半宿没睡着,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魏乐心眼睛依旧没睁,语气平静地礼貌回应:“咋还睡不着了?被我写的东西刺激到了?”王维轻轻叹了一声:“你写的东西太压抑了,我能看出来,你以前过得挺憋屈。”魏乐心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连语气都没起伏:“文字都是片面的,我本来就挑着憋屈的写,你看着自然觉得压抑。”她顿了顿,又随口叮嘱了一句:“你这一有点儿心事就失眠的毛病,得治。等回去以后,找个老中医开点中药好好调理调理。”“我不认识老中医啊。”魏乐心闭着眼回道:“谁认识老中医啊,不都得打听嘛。我记得我们小区门口就有一家中医馆,等回去我去看看。你这毛病,我看主要是心火旺、气血虚,才总失眠。”王维立刻抬了抬头,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的较真:“我不虚!我哪都不虚!”魏乐心这才缓缓睁开眼,斜斜瞥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看透不说透的笑意:“你不用犟,不虚能失眠吗?你看工地上那些师傅,干一天活累得够呛,哪个不是一沾枕头就睡?往床上一躺,啥也不想,想不睡都难。我说你心火旺,是心里想的事儿太多,还净想些糟心的,越想越上火,肝火郁结,最后就气血虚了,可不就睡不着了。”“反正我不虚!”王维依旧嘴硬。魏乐心轻轻一笑,一句话直接戳破他的小心思:“气血虚是肝虚,又不是说你肾虚,你慌啥?”王维瞬间被戳中心事,表情微微不自在,却还是不肯承认,一本正经狡辩:“我查过百度,上面说失眠跟体虚没关系,跟……长期禁欲有关。”魏乐心一听“禁欲”两个字,顿时不想再往下聊,可心里又不认同,忍不住快速回了一句:“寺庙里的和尚单身一辈子,也没听说过有和尚集体失眠的。”王维立刻反驳:“和尚失不失眠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传出来让外界知道,但尼姑觉少,这个说法你总听过吧?”“尼姑较少?”魏乐心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啥意思?尼姑多不多跟这事有啥关系?”王维忍着笑解释:“是睡觉的觉。”魏乐心这才明白过来,但她依旧不认同:“还有这说法?我没听过,我只知道人上了岁数以后觉就少。”“对啊。”王维抿着嘴偷偷乐,“人上了岁数,基本就禁欲了,所以觉才少。从这儿就能看出来,失眠跟禁欲关系大着呢。”魏乐心心里细细一琢磨——老人觉少是事实,年纪大了没什么性生活也是事实,她从前从来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被王维这歪理缠得一时竟无力反驳,没忍住“吭哧”一声,又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歪理邪说。”魏乐心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躺好,嘴里轻声劝道:“你别墨迹了,趁着中午赶紧补一觉。”,!王维低低应了一声“嗯”,伸手把副驾驶的座椅慢慢放平,长长地伸了下腿,整个人舒展躺好,也闭上眼准备休息。魏乐心悄悄侧眼瞥了他一下,见他真的安安静静歇着了,心里才稍稍放下,轻轻打了个哈欠,也彻底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王维睡得格外沉。等魏乐心自然醒转过来时,身旁的人还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平稳,睡得正熟。她怕动作大了吵醒他,便一点点轻手轻脚挪下车,连车门都没敢关严实,只轻轻虚掩上,便悄悄离开了。一直到下午四点多,王维才从魏乐心的小车上醒过来,慢悠悠推门下车,简单活动了两下身子,便转身往自己的施工工地走去。施工队的进度顺利,各班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王维沿着施工区域仔细巡查了一圈,再三叮嘱带班师傅,水泥和沙子的比例一定要严格按标准兑,半点都不能马虎。交代完所有事宜,他闲暇下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开阔的工地上四处搜寻,下意识地找寻着魏乐心的身影。目光掠过两个机台,最终定格在远处的田埂上。魏乐心穿着一身绿色迷彩服,正弯腰捡拾地里散落的苞米杆子,干枯泛黄的秸秆被她一捆捆收拢,抱满双臂就稳稳地往刘斌的伙房帐篷旁送。帐篷外的空地上,捡来的苞米秆已经码得整整齐齐,堆起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刘斌帐篷前的大铁锅已经熊熊烧了起来,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正是魏乐心刚捡回来的干苞米秆,烟火袅袅升起,裹挟着清甜的米饭香气,顺着晚风飘遍了整个工地。王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来回忙碌的绿色身影,鼻尖萦绕着香甜的饭香,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踏实极了。:()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