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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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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宝塔每周五晚上都会空出一些时间阅读樊茵在学校里收到的情书,樊茵在那里画画,高宝塔脚边摆着一摞情书坐在碎纸机旁边,读过一封便销毁一封,那些写下许多蜜语甜言的花花绿绿信纸被刀辊粉碎成雪花一样的颗粒。

樊茵从入学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打开过任何一封情书,她将那些情书全部原封不动地交给塔塔处理。樊茵知道塔塔对自己存在着一种近似乎偏执的占有欲,她亦不希望塔塔身边有其他人出现,她亦容不下塔塔与其他人比自己更亲近,樊茵内心深处所抱有的偏执或许比塔塔还要更加深重。

樊茵早就知道这种看似病态的偏执是源于爱情,可是今年已经十九岁的塔塔却至今还不明白。樊茵一直都在耐心地等待晚熟的塔塔长大,她并不心急,塔塔成熟的时间越晚便意味着她作为孩子的快乐被相应地延长。

樊茵虽然也很想像身边情侣们那样在青春年华品尝爱情的滋味,可是塔塔的快乐才是世间第一要义,除去塔塔之外,樊茵对任何一个人也无法燃起半点喜欢,她的心在很久以前就交付给了塔塔,只等塔塔转身来发现。

“大林……他喜欢你?”高宝塔放下手中一封署名为大林全名的情书。

“大林?我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樊茵听到大林的名字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画笔。

“高家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家伙的位置,我会另外为你安排一个新的司机,女性司机,原本我就打算把家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换成女性,大林能继续留在心里是因为他跟在我爸身边许多年,现在他该走了……茵茵,你对大林有好感吗?你会喜欢他吗?你要不要看他给你写了一些什么?”高宝塔拿着大林的那封情书送到樊茵面前。

“塔塔,别给我看,我不要看,我不想知道他给我写了一些什么,一丝一毫都不想,我对大林没有一丁点儿男女意义上的那种好感,我从小就对男人没有兴趣,我这辈子只喜欢我最爱的塔塔。”樊茵推开了高宝塔递过来的那封情书。

樊茵不想让塔塔对自己与大林之间的关系产生任何误会,她知道自己只要接过情书,塔塔就一定会生很多天闷气,樊茵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刺激塔塔,亦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帮助塔塔意识到两者之间的感情,她不想让塔塔品尝苦涩。

高宝塔听到樊茵那番回答嘴角露出难掩的笑容,她越是想下压嘴角,笑容便越是不听话地在面颊绽开。高宝塔将大林写得工工整整的情书投入碎纸机,她突然不想再为樊茵安排其他司机,樊茵喜欢女孩,女司机也不行,那个新来的女司机万一也喜欢樊茵该怎么办?

高宝塔决定暂时停止暑假打工的计划转而去学驾照,高家老宅车库里还停着高世江的几辆车,高宝塔只要一拿到驾照就可以每天和樊茵一起上学放学,她现在单靠设计一项也可以赚取足够的生活费,手里钱少省着点花便是。

梅霖得知高宝塔的打算暑假给两个孩子一起报了驾校,她当年考驾照的时候选择了青城收费最低的一所驾校,科目三时三十几个人轮流使用同一辆车。教练像是一头死死盯着红色穆莱塔的疯牛一般,每天牛气冲天地对着学员大喊大叫,收费前是文质彬彬的人,收费后是凶神恶煞的鬼。

梅霖中途有好几次气得恨不得踩一脚油门与教练同归于尽,后来那个教练反复暗示一个患有边缘性人格障碍的学员送礼,学员听不懂他的暗示,教练气死败坏地当着车里其他几个学员的面大发脾气,那个学员从口袋里掏出匕首给了教练一刀,从此以后人们再也没在驾校里看到过这个教练。

梅霖知道眼下正在拼命证明可以自食其力的高宝塔,绝对不会花家里的钱报高价的驾校,梅霖不想让塔塔与樊茵遇到那种糟糕教练,便以赠送暑假礼物为名给她们报了青城最好的一家驾校。

两个孩子全程学下来没有听到任何鬼吼鬼叫,驾驶技术也都掌握得非常良好,事实证明驾校教练也可以安安静静地教人开车,那些大吼大叫的人无论如何辩白本质就是在滥用权威借着工作泄愤,而因此对教练心存感激乃至怀念的人无疑是受虐狂。

梅霖阿姨从朋友那里接手了一辆房车,高宝塔暑假时不时地来着房车带樊茵去附近城市写生,樊茵画画的时候她便掏出笔记本电脑在一旁做设计,高宝塔真想就这么每天悠哉悠哉地与樊茵沿着公路一直走下去,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那天高宝塔与樊茵随梅霖阿姨、樊容一起来到金水镇,金水海母庙已经完成了扩建,梅霖也把廖老板的妈妈一起带了过来,傍晚大家一起去廖老板在金水夜市的海鲜大排档用餐。

“塔塔,你还记得上次那对儿要给孩子攒钱买耳蜗的夫妻吗?”廖老板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走过来问高宝塔。

“我记得,那天我点了很多菜,那对夫妻对孩子宣布,他们家这是本年度最后一次在外面吃饭,爸爸妈妈从那天开始得为孩子买人工耳蜗攒钱。我听了就把那对夫妻和孩子叫过来一起吃饭,心里想着,反正我点那么多也吃不完,给他们省一点儿是一点儿。”高宝塔对那件事情印象很深刻,她心里很羡慕那对父母对孩子无私的爱。

“你实话实说,当时有没有冲动为那个孩子出钱买耳蜗?”廖老板凑到餐桌边问高宝塔。

“那天我确实有过给孩子出钱买耳蜗的想法,可是后来我发现那个男人讲话非常不尊重女性,我对他很不满,可是又不好当着小孩的面发火。

我记得他劝你早点嫁人,别太强势,别太能干,否则丈夫驾驭不了你,我听到这几句话直接放弃了资助他们一家的念头。”高宝塔如实回答。

“塔塔,你的决定是对的,那个小孩儿的姥姥没过多久真的去青城当保姆给孩子攒耳蜗钱,那对夫妻也一起努力工作频繁加班为了孩子攒钱,大家听到这儿是不是十分感动,多伟大的爱……

可是你们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三个人前脚刚累死累活地给孩子攒够了二十几万进口耳蜗钱,后脚丈夫就带着这笔钱和情人私奔,你们说这人还有没有良心?”廖老板提及这件事很是气愤。

“简直就是禽兽。”高宝塔皱了皱眉。

“咱们公司之前帮过这样的孩子吧?”梅霖转过头问身旁的樊容。

“咱们公司之前帮过几个这样的孩子,他们选用的都是十万元左右的国产人工耳蜗,残联给了一部分补助,咱们补齐了余下的费用。”樊容向梅霖交代。

“阿樊,你回头再遇见到母女俩留一下她们的联系方式,我们公司应该能帮上忙。”梅霖嘱咐樊老板。

“现在孩子的耳蜗已经解决了,金水海母庙里一些志愿者和全国各地的游客知道这件事情给孩子凑齐了费用,人多力量大呀,你们看看素昧平生的外人都比她老公靠谱!”樊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感慨。

高宝塔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和樊茵一起去海边看日出,樊茵等到太阳出来时候转过头发现塔塔已经睡着,她睡着的样子像是个在外面玩累了的孩子。樊茵凑过去轻轻地吻了一下塔塔的双唇,轻声说了句,我的好塔塔,我等你长大,而后微笑着看向车窗之外那一轮火红的朝阳。

“你怎么没有叫我?”高宝塔醒来之后揉了揉眼睛埋怨樊茵。

“你睡得好香,我舍不得叫你,今天没看到,明天还可以来看嘛,人生那么长,这又不是我们生命里的最后一次看日出,你说对不对?”樊茵安慰面前情绪变得有一些沮丧的高宝塔。

“也对,我们还可以一起看好多次好多次日出。”高宝塔也跟着樊茵一起哄自己。

“塔塔,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日出呢?”樊茵对塔塔的这个爱好感到很好奇。

樊茵先前每次看日出都是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姐姐一个人乘车来金水海母庙找到生无可恋的她,两个人晚上一起居住在价格低廉的旅馆。第二天清早带姐姐会带她来海边静静地看一场日出,好似在陪伴她迎接新生。

“我很喜欢纪伯伦的《先知》里面一首叫做《论理性与热情》的诗,那首诗里面有一句‘一次日出,一次日落,期间发生的一切,都足以宽恕所有。’我正是因为喜欢这句诗才喜欢上看日出。”高宝塔打了个哈欠回答。

“一次日出,一次日落,期间发生的一切,真的可以宽恕所有吗?”樊茵看着窗外波光荡漾的金色海面问高宝塔。

“不会,我试过,没有用,一次日出,一次日落过后恨意并不会消融。”高宝言毕系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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