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3(第1页)
“妈妈,我觉得外公、外婆与樊钊好像三颗定时炸弹。”高宝塔实在无法理解樊容为何不和这样危险的亲人彻底断绝关系。
“塔塔,你说的这些妈妈也知道,可是妈妈又能怎么办呢,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樊容听到高宝塔的话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家里那三个人随时都可能惹出事端,尤其是樊友礼与樊钊。
“哼,你又开始讲这种话敷衍,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你这样纵容恶人,这个世界上的恶人只会越来越多。”高宝塔不喜欢樊容总是对那三个坏家伙秉持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那你觉得妈妈应该怎么样做才对呢?塔塔,你也知道我在法律意义上根本无法和他们切断关系,每个人都对父母有赡养义务。”樊容抬起头望向对面的高宝塔。
“外公、外婆、樊钊他们三个人全都无法抵御巨大的金钱诱惑,外公外婆曾经打过那套房子的主意,樊钊也曾经偷走过我的那块手表,我只要无意间透露高家的保险箱密码和里面存放的物品价值几何,他们百分之百会动坏心思。”高宝塔挣扎良久还是对樊容讲出了她心里的那份盘算。
“然后呢?”樊容蹙起眉头。
“然后就将他们一网打尽。”高宝塔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塔塔,我再对你说最后一遍,他们对我来说不是别人,那是我的妈妈,爸爸,弟弟!我妈妈生下了我,照顾我,教育我,我爸爸赚钱供养我的生活,樊钊我一直从小看他长到大。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们无论做了什么都是我的亲人,他们无论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之间存在血缘的这个事实,我永远都不可能抛弃他们不管,更没有可能亲手将他们送入高墙,你能明白吗?”樊容没有想到高宝塔经历上次那样的争执过后仍旧没有打消主意。
“我明白了,妈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他们和你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对吗?我不是,我们之间就是有再浓厚的情谊,也比不过你们之间先天的血缘关系。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称呼你,我不想再欺骗自己了,你根本和他们就是一丘之貉,你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高宝塔那一瞬觉得樊容已经无药可救。
“塔塔,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也很在乎你,你也是妈妈的亲人,妈妈只是再想给自己的家人一次机会,塔塔,你从小读过的绘本、小说,你从小看的电视剧、电影不是都在教导大家要学会宽容待人吗,尤其是对待亲人。”樊容耐着性子给面前的执拗孩子讲道理。
“没错,是这样的,我从小看的电视剧、电影,我从小看的绘本、小说都在教导我要严于律己,宽容待人,不要心生仇恨,要感化对方,要给对方悔悟的机会,因为人不会无缘无故变坏,因为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是我却觉得人们的宽容是在降低犯人的犯罪成本和模糊道德边界,善良和宽容不应该这这么使用,那些电视剧里作恶的人只要忏悔就会得到人们的赞扬,这样对那些一辈子正直善良的人来说真的公平吗?
就像因为赌博而欠下债务的樊钊,他现在只要再也不去赌博,他只要回到学校专注学业又是父母的好儿子,而你这个一辈子懂事孝顺的乖女儿,现在只要跟父母喊上几句就会马上成为被人人唾弃的逆女,坏人的所有坏事既往不咎,好人的所有好事被一概抹去,这样公平吗?”
高宝塔想通过最直白的方式让樊容明白这个天底下最简单的道理……糟糕的血缘关系其实是一种随时都可以单向松绑的关系,即便法律意义上不能松绑,在心灵与物理距离上也可以,只要你愿意,亲情两字本身就可以不具有任何意义。现实生活中有太多太多的人宁可自己走绝路,也不愿意选择切除像病灶一样不健康的血缘关系。
“当然不公平,这个世界它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塔塔,你年纪太小,你的眼睛里非黑即白,你思考问题的逻辑也过于简单,我不想和你再探讨这件事情了,你回房间去玩游戏吧。我还是那句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太多。”樊容觉得她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成功说服对方的可能。
“好,你就继续纵容他们吧,反正最后受伤害的不是我,是你,是樊茵,如果他们是主犯,那么纵容他们犯罪的你就是从犯,就是帮凶。”高宝塔给樊容留下这几句话便咚咚咚咚地跑上楼。
樊容无力地跌坐在沙发,她将面颊埋在掌心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许久,帮凶,帮凶,樊琪曾经说过她就是父母的帮凶,如今高宝塔嘴里也吐出了这两个字。樊容知道高宝塔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她与樊茵,樊容却觉得父母虽然行为恶劣却罪不至此。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支持别人设下圈套将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弟弟送进监狱?樊容不知道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的高宝塔何时才能懂得这个道理。高宝塔自认为不会被亲情束缚,那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在独自长大,保姆总是欺负她,高世江又不经常回家,唯一给她最多爱的那个人就是梅霖,那个孩子显然并不明白亲情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那晚梅霖从公司回来问樊容。
“樊友礼今天来家里找我,他想让我和塔塔替樊钊还赌债。”樊容如实回答。
“赌债,樊钊小小年纪是怎么接触到赌博呢,我倒是听说现在有些个团伙专门引诱年轻人去赌博,白老板的侄子前阵子也被人下了套。
那帮人一开始让你尝一些甜头,你赢了一些钱便会觉得自己天生异禀或是幸运至极,进而产生一种自己掌控一切的错觉。你渐渐会对那些代表着金钱的数字产生麻木,毕竟你短短几分钟就可以输赢普通人,一个月,一年,十年乃至一辈子的金额,钱财对你来说就像是一阵刮来刮去的风。
你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踏踏实实地去工作,你一心只想着赌运气回本,发财,成为巨富,你坚信自己是那个即将翻身的命定之人,你想用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方式赚取最多的钱,所以当然也要面临最大的风险,欠债几乎是所有赌徒的终点,樊钊估计就是禁不起引诱才进入了这种圈套。”梅霖想起白老板曾在饭局上对大家讲过现下这种引人入局的套路,他的侄子欠下几百万债还不上,最后偷偷跑去深山躲债。
“我已经打电话问过樊钊是怎么一回事,樊钊说有一次塔塔派大林去找他谈话,好像是因为樊茵的事情……樊钊看见大林车上有一盒筹码忘了收便想拿去换钱买游戏装备,樊钊认得那种筹码,大林有一次去玩的时候带上了他,他没有钱玩只能在那里看热闹。
樊钊拿着那些从大林车上偷来的筹码去兑换,对方却告诉他这些是不能兑换现金的‘泥码’,必须得通过下注才能变现,樊钊就这么走上了这条路,就像你说的那样,一开始赢了不少就以为自己全天下第一,憋着一口气想通过赌桌实现咸鱼翻身,出人头地,最后心越来越浮,债越欠越多。”樊容将樊钊的那些经历转述给梅霖。
“这个大林,我看他在高家也快干到头了,他怎么还沾上这种爱好,高世江当年对身边那些人有一个要求——赌和毒永远都不要碰,碰了就马上从公司开除,他现在是觉得江子不在他可以为所欲为了……”梅霖听到樊容讲述心生感慨。
何止是普通人,现在青城有很多见识多广的老企业家也没能逃出这种圈套,梅霖隔三差五就能听到某个风光人物几夜之间财产变成负数的新闻,贪婪会让不劳而获的家伙们为之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梅霖,塔塔会不会故意让大林给樊钊设下圈套?樊钊总是欺负茵茵,塔塔一直都很讨厌他,你还记得我几年前没收塔塔九节鞭的事情吗?那天塔塔把九节鞭套上樊钊脖子上不肯松手,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樊容想到曾经发生的事情忽然心中一惊。
“阿容,你不要乱想,樊家欠下赌债对塔塔没有任何好处,你想想,樊钊这边一欠债,你父母就得揪着你和塔塔不放,拜托你们帮忙堵上这个窟窿,这种事对塔塔有百害而无一利,塔塔做事不会这么愚蠢。”梅霖通过进一步分析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但愿是这样。”樊容对一直都在惦记将她父母与弟弟送入牢狱的高宝塔并没有太多信心,那个涉世未深的家伙总是动不动就喊口号讲道理,动不动就要惩恶扬善,可是那个幼稚孩子究竟对这个复杂而又现实世界有多少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