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Chapter 078(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那天樊茵在课堂上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塔塔昨晚讲话时嘴角隐藏的点点笑意,她恍然意识到或许塔塔也不想离她那样远,或许塔塔与她一样早已习惯生活中有对方的陪伴。

塔塔暑假在不顾家人阻拦前往金水镇打工赚钱的时候,樊茵同时在金水海母庙做义工,唯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每天看一眼塔塔,她想知道那个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娇贵孩子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变瘦,有没有身体吃不消,有没有受委屈偷偷躲在被子里鼻子。

樊茵本来应该跟随梅霖阿姨公司里的员工去外地继续女性卫生用品发放工作,塔塔前往金水镇做兼职这件事却牵绊住了她的脚步。樊茵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她不知自己为什么在照顾塔塔的时候内心会感到幸福,她喜欢被塔塔需要,而不是一味地被塔塔单方面守护。

大抵是因为太过担心在家养伤的塔塔,那一天对于樊茵而言格外漫长,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令她总是时不时地瞄一眼表盘上的时间,她恨不得一听到下课铃声就飞奔回塔塔身边。

那种感觉好像是一种永远得不到答案的单恋,或许每一个曾经溺水的人都会爱上自己的救赎,当年是塔塔将她救上了岸,也是塔塔让她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塔塔无论在过去还是未来都是樊茵生活中的全部。

通常女孩们都会被姐姐樊容那样成熟而又温柔的女性吸引,亦或是像梅霖阿姨那样如青山一般可以依靠的女子,可是樊茵无意之间走向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塔塔的天真,塔塔的幼稚,塔塔的执拗,塔塔的任性,塔塔的暴躁……她就那样无可挽回地爱上了塔塔身上所有缺点。

塔塔本质上就是一个把自己锁在大人皮囊里的小小孩童,她的灵魂至今卡在一道看不见的时间缝隙,或许是亲生母亲周海棠去世那一天,或许是高世江对女儿说出,“塔塔,你当初要是在妈妈肚子里没有那么乱折腾就好了……”的那一天。

高宝塔的灵魂就那样一直停留在原地再也没有长大,那种灵魂年纪不相符的爱甚至会让樊茵体会到一种背德感,十八岁的她灵魂苍老得就像是八十岁,可是十八岁的塔塔灵魂到底有几岁呢?

樊茵放学回到家看见家里的园丁胡姐正在帮塔塔擦洗自行车,塔塔虽然嘴上闹着要自食其力,可是身体早已经习惯了被人服务,她平常在高家以外的确有在辛苦地做兼职赚学费,每每回到家中就会重新变回那个高家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娇气孩童。

家里每一个人都认为高宝塔根本撑不了太久,塔塔想要自食其力的行为在大家看来就如同一个不认识路的孩子在拎着行李箱站在街边闹离家出走,樊茵期盼这场闹剧可以早点结束,人生那么短,她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两个人闹别扭。

“胡姐,你歇一会,我来擦吧。”樊茵言毕把书包卸下来放到一旁。

“阿茵小姐,你瞧瞧这辆一点都不起眼的自行车,我女儿说这个黑黢黢的玩意居然要二十几万,我要是有这钱我就买一辆能遮风挡雨的车,俗话说轿车是铁包人,自行车摩托车是人包铁,这钱花的不值得!

塔塔小姐每天就这么骑着一辆二十几万的车子去体验穷人的生活,你说她能体验到个啥嘛,累死累活辛辛苦苦干一年都赚不到这俩车轮子,有福不享去遭罪,塔塔小姐这次真是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胡姐一边抱怨,一边起身拖下外套垫在樊茵书包下面。

“塔塔执意想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她有一天实在吃不消就会回来乖乖当高家的主人,先让她尽情玩吧,大草原上的小马驹不也得活泼几年吗,等她长大了自然就会沉稳。”樊茵从胡姐手中接过纤维布继续擦拭,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塔塔根本不是去玩,而是在赌气。

“你说得也是,亏得塔塔小姐是这种说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我才幸运的得到这份工作,我一个人带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能找到这么一份时间灵活的工作就像天上掉馅饼。”胡姐一想到自己当年是如何来到高家忍不住感叹。

“当初是原来的那个园丁离职,你才得到这份工作吗?”樊茵一边替塔塔擦自行车,一边猜测。

“阿茵小姐,你不知道吗?一切全都是因为你呀!你刚来到高家那阵子家里不是有一个男老师教你学画吗?后来听说那个男老师有一天上课的时候拍了一下你肩膀,塔塔小姐一气之下就把家里所有工作人员都换成了女同志,唯一留下的一个男同志就是跟随高老板许多年的大林。

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阴差阳错得到这份工作,我们当时好几个人竞争,阿容可怜我养孩子不容易把这份活留了给我,不瞒你说,我真想把这份工作做到老,我在外面打好几份零工加一起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阿茵小姐,塔塔小姐对你可真是好啊,我也不知道你们俩因为什么闹了别扭,真希望你们能快点和好呀,我妈在世的时候对我说,人如果这辈子交到一个知心好朋友,寿命都会跟着延长两年呢!”胡姐蹲下来清理轮胎缝隙嵌入的一颗颗小碎石子。

“那时我也刚来高家不久,我只知道塔塔因为这件事给我换了一个女老师,家里其他换其他工作人员的事我这之前并不知道。”樊茵听到这里更加确信塔塔对自己的那份赤诚,如果不是心里在乎她,塔塔又怎么可能为了她如此大费周章。

樊茵进到卧房的时候塔塔正在抱着卷成一团的被子睡觉,塔塔昨晚因为伤口疼的原因睡得不大安稳,那只横在两人之间的长条抱枕不知何时被她踢落到地面。樊茵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塔塔像只虾米一样窝在自己的怀里,像是一只让人爱怜的幼崽,那一刻她这辈子第一次生出想要逃学的念头,她想一辈子就这样抱着怀里犹如孩子一样的塔塔,直到死去。

樊茵蹑手蹑脚地阖上塔塔卧室的房门来到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她想给自己进入疯魔状态的心吹吹风,降降温,樊茵隔着树丛看到大林和姐姐樊容正在面对面交谈,他们好像正在谈论关于高家某一处房子的事情。

“你是什么时候接到房产公司的电话?”樊容问大林。

“我是今天下午接到的,您呢?您也是同一时间吗?”大霖向樊容确认。

“我也是,我先前知道父母想要偷偷卖世江的这套房子就过去找了他们一趟,他们口口声声承诺撤掉房源,我不大放心就到房产中介公司留下了联系方式,房子一上架中介公司就会及时通知我看房,我不可能任由他们这么胡作非为。”樊容向大林如实交代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您得尽快通知您叔叔阿姨,最好马上解决这个事情,等到小姐发现恐怕就来不及……我本来应该瞒着你第一时间向小姐汇报,可是我想着无论如何叔叔阿姨那也是你的父母,如果事情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你们之间也没办法在相处……”大林苦口婆心地叮嘱樊容。

“塔塔原本是怎样打算的呢?等我的父母触犯法律自投罗网是吗?”樊容突然意识到大林那句话里所隐藏的深意。

“嗯,小姐年纪小,想事比较简单,小姐早就看出叔叔阿姨一直都惦记吸你和阿茵小姐的血,她就想正用这种方式一劳永逸帮你们解决问题,小姐认为只要把叔叔阿姨送进监狱,你们姐妹两个就能无忧无虑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小姐的原话。”大林将高宝塔一系列冲动打算如实转述给樊容。

“我的父母都被送进监狱……我就能无忧无虑生活了吗?”樊容听到大林口中那些话深吸了一口气,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塔塔会做出这种事情。

“反正不管怎么样,您尽快通知叔叔阿姨,如果小姐深究起来,您就说你在房产中介公司遇到了我,我就说我忙得还没有来得及向她汇报,您看这样可以吗?”大林同樊容商量。

“可以。”樊容点头。

“那我先走了。”大林随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高家,樊容等大林一走立马拨通了父亲樊友礼的电话。

“喂,什么事,女儿,爸爸正在开车,好风光,好风光,好呀么好风光,嘿![1]”樊友在电话那头悠哉地哼起了那首被他改得乱七糟八的《南泥湾》。

“樊友礼,你现在每天开着名车住着新房还不满意吗?你和我妈怎么还敢惦记卖塔塔名下的房子?高家的司机刚刚来找过我,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让你们马上去房产中介公司说明情况撤掉房源!

你们两个以为自己做这些事神不知鬼不觉是吗?我告诉你们,你们上次卖房子的时高宝塔就已经得到消息,那孩子就等着房子一卖掉反手把你们送进监狱,幸亏我当时及早发现,你们才成功躲过了一劫!

现在你们是好日子过够了吗?你和妈两个人加一起一百多岁,你们就这么想体验一下监狱的生活?”樊容隔着话筒毫不留情地斥责父亲,她知道父亲不会发火,他为了樊容几年之后到手的两年万也会忍。

“塔塔这孩子怎么能这么阴毒,也是,龙生龙,凤生凤,奸商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女儿,爸现在马上就去一趟房产中介公司撤掉房源,你放心,爸以后再也不打这套房子的主意!

高家那个没良心死孩子休想把我和你妈送进监狱,亏得我们对她那么好,我和你妈恨不得给她当牛做马,捶背捏腿,她简直比白眼狼还白眼狼一百倍!难怪她爸妈都是短命鬼!”樊友礼连忙挂断电话加快车速前往房产中介公司。

樊茵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看起来很生塔塔的气,她真希望大林今天没有主动对姐姐通风报信,如果大林没有通风报信或许樊友礼与魏淑贤就会掉入塔塔提前设好的圈套,那么他们进监狱的那几年将是樊茵生命里最为快乐的时间。

樊茵不觉得塔塔在这件事上有一丝一毫的错,那两个人面魔鬼理应受到法律无比严厉的制裁,惩恶扬善才是法律存在的意义,樊友礼与魏淑贤就是恶,他们对塔塔的极尽宠爱全都是虚伪表演,塔塔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地清除了那两头贪婪的恶狼,樊茵觉得好惋惜。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