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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7(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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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高宝塔成为一名青城大学建筑工程学院的学生,她与樊茵决裂之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准备高考。高宝塔原本应该让樊容陪她一起去国外上大学,可是她不想与准备冲刺海都美院的樊茵相隔于遥遥地球两端。

恨归恨,她们至少得在同一个国家之内生活,另一方面,高宝塔还得继续努力用自身向樊茵证明,即使不靠高世江留下的钱财,她也能堂堂正正的生活,证明她绝对不会为了一笔钱财而放弃良知去骗人。

高宝塔暑假时候白天在金水海母庙做兼职讲解员,每天下午在金水镇裴老板的海鲜大排档里当服务生,每晚忙完都已经是凌晨两三点,裴老板索性直接让高宝塔她位于金水街附近的家里。

裴老板时常觉得自己和高宝塔之间存在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她的母亲是负责给高家带孩子的保姆,高宝塔是她海鲜大排档里的暑期兼职服务生,好一种让人头脑乱套的关系。

高宝塔用两份兼职攒够了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今天是为期三周的军训最后一天,等军训结束她还得在青城重新找兼职赚取接下来的生活费,她自从自食其力以后就变得很节俭,平时基本不会乱花钱,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

高宝塔昨天在招聘网站浏览好几个小时兼职信息才入睡,她今早迷迷糊糊地按下几遍好闹钟,差点睡过头,云姨把早餐端到高宝塔床头,她匆匆吃了一口就骑自行车飞一样来到学校。

高宝塔练习匍匐前进起身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眼一黑身体像水泥袋似的沉沉地跌落到地面,大抵是因为神经性厌食的原因,她不知什么时候患上了低血糖的毛病,每天口袋里都得揣上几颗糖果才敢出门。

“塔塔,塔塔……”高宝塔闭着眼睛躺在青城大学医务室,她好像出现了幻觉,耳畔竟然听到了樊茵熟悉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小手紧紧地握住,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双小手肌肤传递过来的体温,那双手的大小,那双手的触感,恰恰与高宝塔脑海里的记忆发生重叠。

“茵茵。”高宝塔一串泪水不自觉从眼角滑过。

樊茵现在已经去外地上大学,她专业课和文化课的成绩都那么好,想必已经考上了心仪的海都美院。高宝塔虽然仍旧在和樊茵置气,可是她也为樊茵能够离开青城感到很开心,毕竟只有离开青城才能减少父母对樊茵没有下限的欺凌。

“塔塔,塔塔……”那个声音仿佛离高宝塔越来越近,她蓦地睁开眼,樊茵竟然真的坐在她的床边。

“樊茵,现在这个时间你怎么能在这里?你应该在海都美院才对。”高宝塔如同见鬼了似的将手猛地抽出。

“我没有去海都大学,我选择了青城大学艺术学院。”樊茵仿若做错什么事情似的垂眸回答高宝塔。

樊茵一边迫切地想要远走高飞,一边又害怕离那个执拗孩子太远。那种感觉就如同老鹰在出巢的幼崽旁边盘旋保护,她怕塔塔一不小心遇到猎人,她怕塔塔一不小心跌落深谷。

即便两个人发生争执过后塔塔一直都在赌气再也没有理会过樊茵,樊茵也想时不时地能悄悄看一眼执意进提早入社会摸爬滚打的塔塔,否则她那颗高高悬着的心根本无法放下。

“你疯了?哪个正常人会像你这么做?你现在给我回去复读,重新考海都美院!谁允许你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高宝塔一时之间被樊茵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我不想离你太远。”樊茵连连摇头。

“你不管离我多近,我都照样讨厌你!”高宝塔拧着眉头望向双手不停揉搓衣角的樊茵。

“我不讨厌你就行。”樊茵伸手抹了抹不知何时溢出来的眼泪。

“可恶的家伙,让开,别在我面前哭,没有人会因为眼泪格外怜悯你!”高宝塔从床上起身一把推开已经长高了不少的樊茵。

高宝塔至今仍然无法接受当年扮演妈妈和自己聊天的那个人竟是樊茵,高宝塔想不通她挚爱的恋爱的小猫咪因何为了区区几千块做出这种离谱的事情。樊茵完全可以像自己一样利用寒暑假多打几份工,她甚至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除此之外,高宝塔还觉得自己年少时的行为很是丢脸,她一想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些像被晒化的沥青路面一样浓稠、滚烫、黏腻的依赖,那些如同濒临决堤的滔滔山洪一般对母爱迫切的极致的渴望……全都被樊茵在网络另一端尽收眼底便感到深深绝望。

她曾经模仿三四岁孩童对那个网络世界里的妈妈撒过娇,她曾经故意夹着嗓子对网络世界里的妈妈说过许多稚气的孩子话,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发过去多少条奶声奶气叫妈妈找妈妈的语音,大概一千次,大概一万次。

高宝塔每每一回想起来她那些缺爱缺到饥渴的神经兮兮行为就深深地感到羞耻,越是羞耻便越是气愤,气愤到恨樊茵恨得要命,羞耻到想要找个深坑把自己埋起来,然后在一层一层用泥土填满夯实,直到这件丑事彻底被两者遗忘。

“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樊茵没有去海都美院?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以允许她自毁前程?区区青城大学艺术学院怎么和全国第一的海都美院相比?”高宝塔回到家中将军训迷彩外套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质问樊容。

“塔塔,我和你梅阿姨劝了樊茵很多次,她说什么都不肯听我们的劝说,樊茵现在和你一样是个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我们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樊容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樊茵与高宝塔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校园里遇见。

“梅阿姨,你怎么也和她们一起瞒着我?樊茵军训的时候是为了怕我发现才没有住在家里吗?是这样吗?”高宝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梅霖大吼。

“是的,没错,樊茵怕你看到她没有去海都上大学在家里闹脾气,她原本想和其他同学一样住在学生宿舍,我和你姐姐担心樊茵性格太内向和舍友相处不好,就让她住进了我们公司的员工宿舍,既然你现在已经事情,我就让樊茵尽快搬回来。”梅霖放下手中的水杯风轻云淡地向高宝塔交代。

“你让樊茵火速搬回来!你们员工宿舍有男有女,还有夫妻,樊茵不能住在那里。”高宝塔见梅霖阿姨让樊茵搬回家住一瞬没了脾气。

“高宝塔,你看看你,天塌了还得有你这张硬嘴巴顶着,你明明心里还很关心樊茵,却每天都在和她较劲儿。你看看你这副倔样子,别人见了还以为你和樊茵有什么血海深仇。樊茵需要钱,你需要爱,你们当时也算是各取所需,你至于这样恨她吗?”梅霖实在见不得高宝塔每天一副全世界都欠她债的模样。

“梅阿姨,你说得轻巧,母爱怎么可以用钱买呢,做人不能这样呀……”高宝塔撇撇嘴硬生生地收回即将流下的眼泪。

“塔塔,你等下别忘记过来吃饭。”樊容在高宝塔背后嘱咐。

“我才不吃!”高宝塔头也不也地咚咚咚跑上楼梯。

“这个一根筋的小崽子,当初我还以为她尝到打工的辛苦就会能体谅茵茵的不容易,我真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能坚持这么久。”梅霖看着高宝塔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我今天就让大林去把茵茵接回来吧,她现在不知道有多担心塔塔。”樊容同梅霖商议。

“行,接回来吧,两个孩子都在眼皮底下才放心。”梅霖点点头表示同意。

“塔塔又开始摔东西了!”裴老板的母亲一路小跑过来通知樊容和梅霖。

樊容与梅霖闻言立马拔步冲向门外,高宝塔将试衣间里的几面镜子统统都砸碎,试衣间目光所及之处遍地都是尖锐的镜片碎渣,高宝塔赤裸的脚下流着一滩碍眼的鲜血。

那个孩子四年以后再次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郁积情绪,樊容那一瞬仿佛被一股混杂着血腥气的难过糊住了嗓子,她几次试图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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