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人口突破三十万(第1页)
正月二十六,卯时。天还没亮透,凉州城北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三百多号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赶着牛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是从关中逃难来的流民——听说河西分田免税,孩子能上学,官府不欺压,便拖家带口,走了整整两个月。“下一个。”登记的书吏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姓名、年龄、籍贯、丁口。”“小的王二,三十四岁,京兆府人。这是婆娘,这是两个娃,还有老娘。”领头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把一个包袱往书吏面前推了推,“一点土产,官爷笑纳……”“收回去。”书吏瞪他一眼,“河西不兴这一套。东西拿回去,该登的登,该查的查。”王二愣住了。他在关中过了半辈子,见惯了胥吏的嘴脸。过一道关,剥一层皮。没钱?没钱就等着。可这里……“愣着干什么?”书吏催促,“后面还排着队呢!”王二慌忙收起包袱,老老实实答话。一盏茶后,他领到了一块木牌——河西民籍。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年龄、籍贯,还有一行小字:入籍凉州,分田十亩,免赋三年。王二捧着那块木牌,手在发抖。“官爷……这、这是真的?”“真的。”书吏已经转向下一个人,“拿着牌子去移民司,有人领你们去看田、分房、领种子农具。下个月孩子就能上学,免费的。”王二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他婆娘拉着他的袖子:“当家的,走啊。”他这才回过神,攥紧木牌,跟着人群往城里走。走出几十步,忽然回头,对着登记处深深鞠了一躬。书吏没看见。他太忙了。三百多号人,一个时辰就登记完了。辰时三刻,周文翰拿着最新的统计走进节度府。“经略使,昨天又进了三百二十七人。”他把册子放在桌上,“这个月累计,四千八百人。”陈嚣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四千八百?”“对。”周文翰翻开册子,“关中来的最多,两千三百人。蜀地来的其次,一千一百人。还有河东、河北、甚至江南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千四百人。”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经略使,咱们的人口,突破三十万了。”陈嚣沉默了。三十万。五年前,他来凉州时,这里只有四万流民。五年后,翻了七倍还多。“各县的安置能力怎么样?”他问。“凉州县还能再容五千人。”周文翰翻开另一本册子,“武威县三千,张掖县两千。再往后,就得开新垦区了。”“那就开。”陈嚣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几个地方,“黑河谷、白水涧、野马川——这三个地方,可以开新屯田点。每个点先安置两千人,半年内开荒五千亩。”“是。”周文翰正要退下,陈嚣叫住他:“等等。”“经略使还有吩咐?”陈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四千八百人里,有没有……可疑的?”周文翰愣住了。“可疑的?”“对。”陈嚣看着他,“汴梁那边,不会眼睁睁看着河西坐大。他们会派人混进来,打探消息,收买人心,甚至——搞破坏。”周文翰的脸色变了。他光顾着高兴,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属下……属下这就去查!”“不用。”陈嚣摆摆手,“萧绾绾已经在查了。你该登记登记,该安置安置,一切照常。”“那他们……”“让他们进来。”陈嚣说,“进得来,不一定出得去。”午时,移民司。三百多新移民正在排队领物资。每人一袋粮食、一包种子、一套农具,还有一床棉被。王二站在队伍里,怀里揣着那块木牌,心里还在发飘。“大哥,您是关中哪里的?”旁边一个年轻人搭话。王二转头,见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瘦高个,眼睛很亮。“京兆府,王曲镇。”他问,“你呢?”“小的刘四,华州人。”后生咧嘴笑,“逃荒来的。听说河西好,就来了。”两人正说着,前面忽然一阵骚动。“怎么了?”“有人被抓了!”王二踮起脚看,只见几个穿便衣的人从队伍里揪出一个中年汉子,五花大绑,往外拖。那汉子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冤枉!我是良民!”没人理他。便衣拖着他穿过人群,消失在巷子里。“那……那是怎么回事?”王二声音发颤。刘四压低声音:“听说是汴梁来的探子,混在难民里打探消息的。”王二的脸白了。“咱……咱们不会也被……”“您怕什么?”刘四拍拍他的肩,“您是正经逃难的,怕个球?河西人又不傻,好人坏人分得清。”王二想想也对,稍稍安心了些。,!可他没注意到,刘四拍他肩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群便衣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申时,节度府密室。萧绾绾把一份名单放在陈嚣面前。“抓了七个。”她说,“三个是汴梁那边派来的探子,两个是太平会的余孽,还有两个……是齐王的人。”陈嚣拿起名单,一一看过。“这个刘四呢?”萧绾绾笑了:“他发现了。”“发现了?”“对。”萧绾绾说,“他看见我们抓人,立刻警惕起来。眼神不对,动作也不对——受过训练。”“那你打算怎么办?”“让他待着。”萧绾绾说,“放长线,钓大鱼。”陈嚣点点头,把名单放下。“其他那些真的难民呢?”“都安置好了。”萧绾绾说,“今天分下去两百多户,明天还有三百户。黑河谷那边已经开始挖渠,白水涧的屯田点也选好了。”“进度够快。”“不快不行。”萧绾绾苦笑,“人太多,再不快点,冬天就要出乱子。”陈嚣沉默了片刻。“让各县加紧建房。”他说,“入冬之前,必须让所有新移民有房住、有粮吃、有柴烧。”“是。”萧绾绾走后,陈嚣独自站在地图前。三十万人。五年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个数字。现在,它成了现实。可现实,也意味着责任。三十万张嘴,每天要吃饭。三十万个人,每天要穿衣。三十万颗心,每天要安抚。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疼。“爹爹。”门开了,陈怀远探进半个脑袋。“进来。”孩子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本书。“师父让我问您,铁路能不能再修长一点?”陈嚣笑了。“你师父又有什么主意?”“他说,铁路修到黑河谷,运粮食就快了。”陈怀远爬上凳子,摊开书,里面夹着一张图纸,“这是他画的线路,您看看。”陈嚣接过图纸,仔细看。线路从凉州出发,经过武威、张掖,一直通到黑河谷。全长三百里。“三百里。”他喃喃道。“师父说,先修十里试试。”陈怀远指着图纸上的第一个点,“从这里到这里,十里。修好了,再修下一段。”陈嚣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忽然问:“怀远,你知道这十里铁路,要花多少钱吗?”孩子想了想:“师父说,一里要三千贯。十里,三万贯。”“三万贯。”陈嚣点头,“咱们去年盈余,刚好三万六千贯。”陈怀远的眼睛亮了:“那够修!”“够是够。”陈嚣说,“可修了铁路,别的就不修了。城墙、水渠、学堂、医局——都不修了。”孩子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那……那怎么办?”陈嚣看着他,忽然笑了。“怀远,你知道爹爹为什么让你读书吗?”孩子摇头。“不是为了让你算账。”陈嚣说,“是为了让你学会——在什么都想要的时候,选最该要的。”陈怀远眨眨眼,似懂非懂。陈嚣把他抱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红。远处,移民司的方向炊烟袅袅。那是新来的人,在生火做饭。“怀远,你看那边。”孩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些是新来的。”陈嚣说,“他们走了几百里路,就为了来河西。为什么?”“因为河西好。”“对。”陈嚣点头,“可河西为什么好?”孩子想了想:“因为爹爹好。”陈嚣笑了。“不是爹爹好。”他说,“是河西的规矩好。谁来都能分田,谁的孩子都能上学,谁受了委屈都能告状——这才是好的。”他顿了顿:“可规矩,是要钱养的。分田要钱,上学要钱,告状也要钱。钱从哪来?”“从税来。”孩子背起了学堂里教的内容,“商税、田赋、专营。”“对。”陈嚣说,“那这十里铁路,要不要修?”陈怀远沉默了。他想了很久,忽然说:“修,但先修三里。”陈嚣挑眉:“为什么?”“三里够了。”孩子指着远处,“从这里到黑河谷,三百里。三里只能运一点点粮食,可钱花了三万贯。剩下的钱,可以修城墙、挖水渠、盖学堂。”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等以后有钱了,再修剩下的。”陈嚣看着他,久久不语。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好。”他说,“就听你的,先修三里。”孩子咧嘴笑了,搂住父亲的脖子。陈嚣抱着他,站在窗前。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新移民的炊烟还在升腾。三十万人,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正月二十六,酉时。周文翰收到一份紧急文书。打开一看,脸色变了。文书是从甘州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回鹘人又来了。这一次,五千骑兵。”他的手抖了一下。五千骑兵。比上次多了两千。他把文书揣进怀里,匆匆出门。远处,夕阳正红。那红色,像血。:()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