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页)
岁月,是无声的诗人,也是最高明的画师。
它用十五年的光阴作笔,将你们乌黑的发梢,染上了几缕风霜的银白;又用十五年的光阴作墨,将你们眼角的细纹,刻画成了盛满温柔与故事的湖泊。
港区最高指挥官的重担,早已卸下。
那间曾经灯火通明、堆满作战计划的办公室,如今已成为新一代年轻人的战场。
你们搬回了那栋充满了回忆的、位于港区一隅的宅邸,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属于彼此的、退休生活。
女儿们,也早已长大成人。
她们继承了你的果敢与她的温婉,如同两只羽翼丰满的雏鹰,告别了温暖的巢穴,飞向了属于她们自己的、更广阔的天空。
一个投身于外交事业,在世界各地斡旋;另一个则醉心于海洋科研,常年跟随着考察船,漂泊在大洋深处。
家,变得空前地安静。
曾经充斥着女儿们嬉笑打闹、背诵诗文、偶尔争吵又迅速和好的声音,如今,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墙上老式挂钟那不疾不徐的、“滴答”作响的脚步。
今夜,又是一个寻常的、安静的夜晚。
你坐在书房那张熟悉的、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檀木摇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关于古代海战史的典籍。
你已经不再需要研究那些瞬息万变的战术,阅读,只是纯粹的、打发时间的爱好。
而逸仙,就坐在不远处的那张书案前。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写字。她只是戴着一副同样款式的、更为小巧精致的老花镜,专注地,做着一件事情——
她在为你,修补一件旧衣服。
那是一件你年轻时最常穿的、款式简单的白色衬衫。
因为常年的洗涤,布料已经变得很薄、很软,领口和袖口,甚至磨出了细密的、毛茸茸的边。
烛火在她的身前,跳跃着温暖的光。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而从容。
银色的顶针在烛光下闪烁,穿着丝线的针,在她那双依旧保养得宜、白皙秀美的手中,上下翻飞,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恋花的蝴蝶。
你其实早就告诉过她,这件衣服,太旧了,该扔了。
但她不肯。
她说:“夫君身上的味道,已经渗进这布料的每一寸纤维里了。扔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拗不过她,便也由她去了。
你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你的目光,越过书页,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还是那么美。
岁月虽然带走了她脸颊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婴儿肥,却也用最慷慨的方式,沉淀下了另一种、更加醇厚、更加动人心魄的美。
那是被爱与幸福浸润了数十载后,从骨子里透出的、安详与温润。
她似乎感觉到了你的注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隔着袅袅的烛烟,望向了你。
那双熟悉的、美丽的凤眼,在老花镜片后,微微弯起,像两泓盛满了月光的、温柔的清泉。
“夫君,是眼睛累了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一如当年,温婉动听。
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对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然后,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心地吹熄了蜡烛,站起身,向你走来。
她走到你的摇椅旁,很自然地,俯下身。
你以为她要帮你按摩肩膀,却没想到,她只是轻轻地,拿走了你腿上的那本厚重的书,将它放回了书架上。
然后,她转过身,在你那双带着一丝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你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提起旗袍的下摆,侧过身,在你那张并不算宽敞的摇椅扶手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然后,她顺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进了你的怀里。
“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