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第2页)
空气里粉尘浮动,有些呛人。她掀起一片袍角掩住口鼻,阖上眼,沉静睡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次日黄昏。符近月惯常的清醒时分到了,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钝重的疼。
像有根烧红的铁棍在骨头里搅动,时不时狠狠捅一下。太阳穴突突跳着,如同着了火。
“何时来的?”
屋里有人。
那声音很熟悉,符近月想转头,可身体只微微一动,便似有千万根针在脑子里磋磨她,疼意扯的她呼吸发窒。
她咬着牙,忍着那几乎要碾碎筋骨的痛楚,缓缓抬眼。
昏昧的光线里,她终于看见了立在屋内的两道身影
孟若桉与金枝玉。
符近月所处的位置足够隐蔽,加上她故意放缓故意频率,若非绝顶高手,是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前不久,你怎么……”
孟若桉转身,他的个子很高,遮住了烛火散发的微芒。
符近月只能看到他的一半侧脸。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京中多事端,若无事万不可在外游荡,有事遣人到府上找我。”
金枝玉旋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自上而下细细描摹孟若桉,许久不曾言语,屋内烛火昏昧,光影沉沉,两人离得极近,却偏偏看不清彼此的眉眼。
孟若桉姿态儒雅随和挑起烛火灯芯,屋内骤然明亮起来,暖黄的光擦过符近月一点衣角随后铺满半间客房。
金枝玉一瞬不瞬地望着孟若桉,目光极认真,他沉沉落进她眼底,在她的双眼里发现了藏着的千言万语。
金枝玉:“好,夜深,你回吧。”
孟若桉视线落在门外那道黑影上:“照顾好自己,有空给伯父寄些书信。”
“还是和以前一样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苦,肯定知道如何照顾自己。”
“好,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孟若桉撩起垂落于地的衣袍,颀长的身姿被烛光投在壁上,影子拖得深长。
一阵夜风自窗隙潜入,烛火忽地摇曳,那壁上人影也跟着晃动起来,线条凌乱纠缠,倏忽间失了人形,竟如鬼魅般张牙舞爪。
金枝玉突然站起来,声音发紧:“你,安好。”
“嗯。”
门一开一合,空旷的夜色归拢,紧咬住金枝玉,她跌坐在太师椅上,跌进夜色里。
烛焰猛地一颤,挣扎着吐了最后一缕青烟,终究是灭了。黑暗无声地漫进来,吞没了梁上梁下的人影。
黑暗中,极细的,极薄的啜泣声泅开,一点一点零落的往下掉,闷在喉腔里,断断续续不成调子。
符近月只觉得耳蜗里那细弱的泣音,像生了根的针,绵绵密密往深处钻,钻得她脑仁都跟着发颤。
指尖一弹,一根银针掠出,金枝玉终于没了生息,软倒在太师椅上。
四下静了,可她脑子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散,反倒更疯了,成千上万根无形的线,湿漉漉、黏糊糊地绞在一处,缠成一团理不清的死结。
越缠越紧,越勒越深,像是要把她的魂魄从那躯壳里活活地、一丝一缕地给扯出来。
她抬手,照着自己便是干脆利落的一下。
黑暗如期降临,她心里竟浮起一丝几近天真的盼头。
或许再睁眼,便是隔了夜的、清净的一天了。
可那疼,竟是不依不饶的,昏沉不过几个吐息的间隙,一股更蛮横,更暴烈的撕扯之力在骨头缝里炸开,生生将她又给拽了回来。
怎么会?
上次分明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