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第1页)
昨晚与裴停云做了回梁上君子,这事虽说出去让人鄙夷,却终于窥破陈冠失心疯的真相——全号舍的集体投毒。
黄册驳查推移一日,陈冠便多一日的危险,可以预见驳查完毕开湖那天,所有人皆可安然无恙,而他一定长眠于此。
*
下半夜
郎瑛又是提着亮着烛光的灯笼,又是敲着梆子沙哑嚷着。
裴停云走在前观月赏荷,悠哉悠哉的模样令人眼气。
眼看即将过了龙引洲,要灭了灯笼前往各号舍打更,郎瑛忍不住提醒。
“妹夫,我帮你敲了梆子,又是提了你的灯笼,你看我们是不是干点正事?”
裴停云不言语,郎瑛吹灭了蜡烛。
两人中间的光圈瞬间消失,一缕白烟袅袅升起。
郎瑛继续干巴巴敲着梆子,有气无力地说着巡夜的说辞。
“干正事?”裴停云轻折拂肩的杨柳,任它折腰下垂。
郎瑛多敲了一次梆子:“昨日你我在房顶没有露出破绽,估摸着他们今日还会再下毒,何不借着值夜的机会,将他们当场按下人赃并获,禀了赵侍郎派医士瞧好陈冠的病症,问出号舍背后的隐情。”
柳枝随风摆,绊住了裴停云的脚步。
“你我道不相同,不足为谋。”裴停云转身取过郎瑛手中的灯笼,依旧自顾自走前,“再者你入后湖以来,干成了什么事?真难为你此番拳拳心意,一心要牵连上我,又想要将果子摘了送给你曾经的好侍郎妹夫。”
“我在后湖干成什么事儿?”
忽略裴停云话语中对赵世衡显而易见的尖酸,郎瑛快步向前,提起梆子,在他耳边狠敲一响转移话题:“昨夜,不正是你我齐心协力查出了陈冠疯迷的隐情吗?难道你现在如此踌躇,是怕了后湖鬼神?好妹夫,现在犹时未晚,还来得及哭着回号舍求金桂给你消灾驱邪哦~”
裴停云冷眼一瞟,目光又不屑地直视前方,灯笼在凝滞的酷夏中轻轻摆动:“多嘴。”
与巡查的兵士亮明来历后,二人走至监生号舍前。
郎瑛欲敲下的梆子被裴停云的灯笼手柄一把止住。
郎瑛瞬间明白裴停云的意图,轻手轻脚地向着陈冠号舍走去,警觉地靠着树干瞧着无人的旷野,麻利地澜衫的袍角仔细塞进腰带间,搓了搓手,预备如同昨日那般攀着树再登上号舍屋顶。
依靠在树下的裴停云微微抬头,好似在烈日下那般,手掌在眉宇间搭起了凉棚,仔细凝视着树上人的举动。
郎瑛预备向前一跃踏上屋顶的瞬间,裴停云忽的将两指含入口中,突兀地发出悠长又响亮鸟鸣似的哨音。
静谧的树冠上“轰”地一下冲起啁啾的音浪,振翅的呼啸声如狂风向天空席卷,黑云向着远方急腾。
无数只黑色的翅膀从四面八方拍上郎瑛的脸颊,一只只红色的眼仁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经此一吓,郎瑛不得不从树上跳下,胡乱拍打发髻、衣领间的羽毛,顾不得气急败坏的质问,再次欲攀树。
发力一攀的瞬间,郎瑛的衣领被身后人用力一勒住,压在了树下。
“你疯了!差点惊扰了他们!不愿意干,你便走,我绝不拖累你!”郎瑛哑着嗓子低喝,搡裴停云的手被他的钢鞭死死缠住。
“别动!”裴停云定定说道,目光却直直看向她身后,钢鞭飞腾扑向郎瑛面门。
一声霹雳,血雾在郎瑛耳边绽开。
地上落下了几段交缠扭动的蛇身,蛇头指挥着仅存的半截上肢跳跃着向着裴停云咬去。
郎瑛侧身奋力一挥,银簪将蛇口凌空撕开,扎着蛇身七寸掷向了树干,死死钉在树上,齿间的毒液装腔作势地射向了草木枝叶。
“多谢。”郎瑛待毒蛇彻底死透后,将银簪拽下,藏在袖中,低头心虚地致歉。
再抬头,裴停云早已走了三丈远,根本没听到她的言语。
郎瑛捡起灯笼和梆子,赶上去,暗暗道:“若他们今日投大剂量,陈冠因此丧命可怎办!”
裴停云双脚站在陈冠号舍门前,手指扭动着沾着毒蛇血肉的钢鞭,突刺噌地立起。
月上中天后,号舍内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似鼠声又似鬼语,一声闷响后,裴停云猛地推开号舍门,长鞭沾了毒液如蛇灵附身,直直向着屋内人群中的瓷碗探去,稳稳缠绕碗身甩向一张书案,汤水在碗中荡漾,却未曾洒出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