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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杯酒(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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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顺公公答:“公署清净地,何人敢喧嚣?”

“甚为荒谬!”郎瑛顿时冷了脸色,“昨晚,经赵侍郎谆谆教诲,聆听一曲古琴后,在下便返回祖洲,途中巧遇王蕴章,便与其一同回号舍,号舍六人均可见证。”

郎瑛明眸璀璨,英气袭人:“在此,我向请教户部主事段大人,您今日与户科给事中徐大人提到侍郎大人抚琴至夜深,可有此事?”

赵世衡沉沉看向郎瑛。

段大人、徐大人纷纷点头:“确有此事。”

“公公道你醒来后并无声响,可见已是子时,但号舍子时值夜人点卯,我仍在祖洲,如何又跑至龙引洲?”郎瑛向各位大人行礼,“是非黑白,不言而喻。”

“是不大合理。”户科给事中徐彩和向赵世衡提议道,“监生郎初的确不大有嫌疑。”

赵世衡便接着问:“公公,你追出去后呢?”

福顺公公忍着气道:“追出去后,一直到驳船渡口那里,见有两条人影,辨不清是谁,便远远藏起来。恰好,沈阳左卫牧马千户所巡湖,人影纷杂,两人逃跑了。我便返回公署,发现狗儿已被人抬走。钥匙之后失而复得,断了的绒绳却不翼而飞。”

裴停云闻之,抬起眼帘瞧了福顺公公一眼,又阖眸养神。

“是吗?”赵世衡招了手势。

带着面罩的嗅卒三两步走至堂中,垂头禀告:“今早,小的在渡口嗅见血腥味,虽经土掩、水冲,其味可以辨别。傍晚,小的在库房勘探黄册册页时,忽然闻见公公身上亦沾染血气,便跟上前查证,反遭训斥。”

“公公你既未上前,又如何沾染血气?”

面对赵世衡质问,福顺公公有些慌了神,觑了裴停云一眼:“人来人往,谁知道……怎么就碰上了。”

“公公如此掰谎,可见是遮掩想包庇的人了。”赵世衡冲着福顺公公说,眼神却瞟向裴停云。

裴停云恭谨肃立,端的是正人君子风范,面对两道目光,他笑着纳下。

福顺公公脸色更白了,却也强撑:“我是司礼监的人,是陛下的狗,罪名由不得你们来定,更多的内情,何必与你们多口舌。”

提到内情,福顺公公来了点底气,黏糊的目光在郎瑛身上碾过,郎瑛心中异动。

赵世衡欲捧起的茶盏,闻言重重嗑下:“我等不是掌管法理的三法司,是受陛下期望掌管赋税公允的后湖驳查官吏。眼下非是审讯,是在陈述实情。你一言一行,不日便将呈上陛下御案。若不与我等分说、不向陛下澄清,这内情,你欲告知何人?”

“我……我……”福顺公公顿觉百口莫辩,心头如油煎,肺腑滞涩,仰头顺气,瞥见裴停云,忽觉头顶房梁越压越矮,将他压在裴停云的鞋底,碾死如蚂蚁,“绒绳之事我认了……但失踪监生确实不知……”

月影偏移,后湖水波碎影浮动,荡起黏腻湿热的波澜。

一名书吏坐于公案旁的小书案后,早已将所有证人、证言一字不落记下。

福顺公公的脸已经铁青,额头汗如雨下,蒙住了他的眼睛。

赵世衡伸手拿起,一一阅看,并邀请其余诸位官吏同览陈词:“这份陈词随我与给事中徐大人的折子一道呈上,书吏在誊抄一份给司礼监参考,明早便破例送出湖,待陛下圣裁。失踪监生一事也需如实禀告,这几日哪怕将后湖翻个天,活见人死见尸。”

命到头了……福顺公公心头绞痛,最终仰着脖子重重向后倒去。

千户将佩刀痛快地插入刀鞘,心底的郁结烟消了大半——总算有个好结果了!

郎瑛看向裴停云,他掩在烛火阴暗处,嘴角提起一丝讥诮,恰似目睹咬主恶犬遭毙的快意。

祝千秋在无人在意的地方,依旧不停叩首,涕泗横流悲戚呢喃着。

*

尘埃落定,众人皆散,小吏将大堂上的灯烛尽数吹灭。

远远近近已鸡鸣初有声,朝晖一轮煞退魑魅。

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1]

[1]:来源于李白的诗作《结客少年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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