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杯酒(第2页)
绒绳断,今天高低必死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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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湖公署大堂,小吏等一概屏退,仅有后湖管事官员以及相应涉案人员。
大堂公案上,端放着一方朱红托盘,三截焦黑残缺的绒绳静置其间。
烛火晃动,赵世衡站在公案一册,垂眸凝思:“你说是签押房旁内室中搜得?”
千户颔首称是。
赵世衡凝住神,盯住了福顺公公:“公公,那是你的房舍。”
兵卒拔掉福顺公公口中的布团。
福顺公公双臂被麻绳捆绑于背,艰难从茶椅上站立,踉跄走向赵世衡:“侍郎大人,这是诬陷!我八岁入内庭,岂会不知这根绒绳比我的体格都重、比我的命都长。狗儿这个小孽畜……是他引大人们来公署查探,又与我亲近,难保不是栽赃!”
赵世衡示意兵卒再次堵上福顺公公嘴巴,并让伏地颤抖的祝千秋自陈。
祝千秋哽咽道:“昨晚公公就十分古怪,打奴一顿后,罚奴在柴房荆条长记性,偏巧,奴遇见监生郎初、王蕴章,三人说了几句话,公公便怒极,顺手拿了驳船钥匙抽了奴。”
“公公喜欢喝酒,私自藏了几坛酒入湖。”他又道,“昨晚,公公嫌抽打兴致不够,便一边将奴溺在酒坛里,一边用绒绳勒奴的脖子,恐绒绳断裂,奴才侥幸活命。”
“及至小吏来内室中换洗澡水,奴才得救。”祝千秋立刻在地上连磕三个头,“这几日,公公总说着要致监生郎初于死地的仇言,今早更是扬言大仇即将得报,望大人们明鉴。”
“你还认得昨日是哪个小吏救你?”赵世衡问道。
祝千秋又磕一头:“奴认得,名唤重虎。”
待重虎上堂,赵世衡令他重述当晚情况:“你除了换水、救了他,还有其他印象?”
重虎点头,回忆:“换水前,小的候在外头,听到公公说亮点、再亮点,之后便唤小的送一壶灯油,但又不让小的进去。”
福顺公公额角青筋暴起,用头撞向祝千秋,嘴中闷吞着怒吼。
“公公,你有异议?松口。”赵世衡道。
口中束缚取出,福顺公公对着祝千秋咆哮:“贱种,谎话连篇!吃老子的饭、捧老子的碗,现在还想折了老子的命!谁给了你好处?”
兵卒二话不说将湿答答的布团塞回福顺公公口中。
“公公并不认同你的证词。”赵世衡问道,“你有何证据?”
祝千秋静思了一瞬,闭上眼,解开青色袍子,胸膛、背部的紫红抽痕触目惊心。
“福顺公公用驳船钥匙抽打,印迹清晰可见,只需凭钥匙一一对比,便知奴绝无谎言。”
重虎取了户部的驳船钥匙,在祝千秋的后背处验看,丝毫不差。
赵世衡颔首:“户部收存后湖驳船钥匙,向来妥帖收藏。司礼监亦掌管钥匙,福顺公公竟如此轻率,纵是今日不丢,也是迟早的事。”
“依此看,驳船钥匙绒绳被福顺公公戏耍、断裂是说得通的。”段绮正推敲道,“照这说法,福顺公公乘凉致使钥匙被窃便说不通了。”
福顺公公呜呜咽咽,似有天大的冤屈。
赵世衡道:“若公公能就事论事,道出实情,便解了你口禁。”
福顺公公点头,嘴中布团消失瞬间,欲破口大骂的冲动被生生抑制,委屈道:“是!我是与狗儿玩耍间将绳扯断,但绝无胆量将它当做灯芯,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呐!”
“绳断后,我也晕了过去,微醒后,在房内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声音极似郎初,便吓得追去,只看到澜衫一角,驳船钥匙也丢了。”福顺公公向天起势,“此事我绝无虚言。事后听闻也只有郎初来后湖公署,此人嫌疑最甚,定是去而复返!”
赵世衡眉心微拧,开口瞬间,被郎瑛出言打断。
“公公,在下询问您一件事。您醒后,可曾听见公署有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