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心计(第1页)
皇甫云州挥退众人后,屋内只剩下他和上官云棠两个人。皇甫云州随意倚在软榻边,斜睨着她,眼中似笑非笑:“本宫依稀记得,上官姑娘乔装入宫时,扮成歌舞司宫人萧音时似乎还与淮安王有一段少年韵事?怎地如今却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可见古人说的不错,最毒妇人心?”皇甫云州语调慵懒,带着一丝玩味。
上官云棠缓缓踱步,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似在追忆旧事道:“是啊,我年少贪玩,沉迷舞技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为了查阅古籍复原传闻中的绿腰舞步,并与技艺卓绝的天下舞姬互相切磋,我化名萧音进入宫中歌舞司,而阿湛则留在家中替我应付族中事物……当时却与淮安王相识,可回忆起来却很是可笑的一段青葱时光……可事到如今,方才知晓我心之所系,向来不止于一个男人。”
皇甫云州盯着她,眼神深幽,带着一丝好奇问:“那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上官云棠低声回答,仿佛喃喃自语:“我要的,是不再受制于任何人的筹码,是步步为营后掌握乾坤的权势。”她缓步走至窗前,掀开珠帘望向天边满月,淡淡一笑道:“至于薛景珩……不过是年少绮梦一场。哪里及得上皇后的宝座要紧!”
皇甫云州走近两步,声音低沉:“那我呢?你又当我是棋子,还是盟友?”上官云棠回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终化作风轻云淡:“殿下聪明,自然知道答案。”
夜色愈沉,烛火摇曳间,人影映在帷幔上,如梦似幻。
皇甫云州从背后拥住她,怀抱温热,气息灼灼。“你总是这般冷静,连在我怀中,心也不曾乱半分。”他低声在她耳畔呢喃,唇落在她颈侧惹火。上官云棠轻笑,未曾回头,只淡淡道:“心若易乱,局便易破。“皇甫云州的手滑至她腰间,动作暧昧缱绻,却语声低冷:“薛景珩素来行事缜密,你打算从何下手?”
上官云棠眼波微转,眼中倒映着欲望的烛光:“……淮安王三月前大力举荐了一个平民出身的学子,名唤蒋砚,出身微寒,虽才能初显,然心性未稳,很容易被我们引导利用。”
皇甫云州略沉吟思索,轻抬手,拨开她垂落颈间的发丝,“他受薛景珩知遇之恩,怎会对恩人反咬一口?”
上官云棠转过身来,仰头看他,唇角微弯,眉眼却冷:“此人曾在北境游学,与朝中各方势力均无深厚交情。虽然薛景珩有意提拔,但是蒋砚因为出身寒门,私下里依然被五姓十族打压,可以说是饱受冷眼、举步维艰,偏偏他还很有野心,不肯甘于平凡,此时若殿下用情义诱导他,再让他瞧见薛景珩所谓贪墨的‘罪证’,给他一个告发薛景珩博取功名的机会,他必然会珍而重之,毕竟谁都没有自己的利益重要!而由薛景珩自己的门生出面首告,坐实他桩桩件件的罪证,更让世人信服。”
皇甫云州探手绕过她腰间,指尖轻巧地游移,从侧腰轻抚至脊背,动作缓慢而暧昧,随后滑入她衣襟下摆,隔着轻纱细细摩挲。像在试探,又像在主动招惹,气息温热地喷在她耳后,带着点沉迷,也带着点欲望未满的不甘,语气却轻柔得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证据呢?若想扳倒淮安王可不是一个区区寒门学子几句话便可。”
上官云棠身子站得笔直,目光却越过面前的香炉,落在远处燃着的红烛上,未曾躲避,甚至连身子都不曾颤动一下。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蒋砚前日收到过一封北境来信。信是他在北境的授业老师所写,内容无关紧要,因为这个老师已经死了。”她顿了顿,“只需稍作修改,原本日常近况的交往,就可以变成授业恩师揭露淮安王贪墨的绝笔信。而其他的人证、物证相信殿下自有安排。”
皇甫云州终于满意,他的手渐渐深入,带着一丝不耐的急迫。唇沿着她颈侧缓缓吻下,忽地一口轻咬,含着几分恶意的戏弄。上官云棠猝不及防,身子一颤,低叫出声:“啊……你这人……”惊呼中带着细微战栗,尾音颤着娇媚动人,带着几分恼怒。她收敛了怒气,轻轻按住了那只作怪的手,半嗔半怒地瞪他一眼,衣襟微乱,唇边泛红。
“明日我会派人让蒋砚‘偶然’发现这封绝笔信,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出更多薛景珩贪墨的证据。”上官云棠将信纸折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届时,薛景珩就会成为流言的源头,殿下的清白自然得以证明。”
皇甫云州凝视着她,笑得放肆,眸色深沉:“云棠,你总是能为本王分忧。”片刻后低头吻住她唇,虽无半分情意,更像是封缄了彼此的冷酷算计。
烛火摇曳间,帷幔微动,缠绵是假,心机是真。
他的吻愈发急切,似是终于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欲念。低喘着将她压在案前,唇齿辗转,手指游走,动作带着强势与渴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可上官云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未推拒,任他亲吻,神色平静,甚至,眼神深处一瞬闪过一丝——轻蔑。如看一头被欲望牵着走的猛兽,愚蠢又可笑。
皇甫云州浑然未觉,只沉溺在她的温软与香气中,手指挑开她衣襟,吻她的肩颈,带着自以为是的征服与情深。而她,眼神穿过他的肩膀,看向案上微卷的密折,红烛燃尽一半,蜡泪如血。“男人……”她在心底低声冷笑,“真是浅薄。”
夜深露重,月色薄凉,转角处,二皇子府内一名素衣宫女手托茶盘,步履轻缓朝着这边走来。
云拂听小丫鬟说,二皇子醉酒后指名要她奉茶服侍,刚至门外,便隐隐听见屋内传来毫不遮掩的低喘与女子轻笑之声。
云拂怔住,脚步顿住,手指颤抖的不成样子,平时也不是未见过他与侍妾胡闹,但是今天却骤然心慌。她轻轻侧身,从半掩的雕花缝隙中,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身侧却有女子缠绵于榻侧。
屋内红烛半灭,衣衫散落在地,皇甫云州神情沉醉,那女子眉眼似水,两个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一瞬,云拂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去。她不敢推门,咬紧了牙关不敢声张,只转过身快步离开。踉跄的脚步撞在门柱上,痛得她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幸好今夜风声大,夜风掩盖了她摔倒的声响。门口只留下碎裂的瓷盏片子,上面仍浮着热气。
屋内,皇甫云州酣睡未醒。上官云棠半倚在榻,眸色幽深,望向门口的眼神似有所察觉。她缓缓披衣起身,走至窗前,轻轻撩起珠帘,看向那月下渐远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浅笑。“连叩门都不敢,终归不过是个粗使的下人……没有家世、又年岁渐长,凭什么跟我争……”上官云棠低声呢喃,眼底的鄙夷之色毫不遮掩。
次日清晨,蒋砚正在藏书阁整理典籍。他身形修长,一袭青衫,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作为寒门入仕的学子,平日他主要负责文书工作,寡言少语,鲜少与人交往。
“谢先生,二皇子府呢云姑娘派人送来一张请帖。”一名小厮匆匆来报。蒋砚放下手中书卷,眉头微蹙:“云姑娘?”听闻二皇子身侧新来了一位红袖添香的美人,十分受宠名中带有一个云字,他与二皇子素无交集,为何突然召见?
天色是漂亮的鱼肚白,窗外雨水淋漓,屋内茶气氤氲。
天香楼内,蒋砚坐在临窗的木桌旁,眉头紧锁,反反复复握紧了案几上的茶盏,脸上是不安的疑云。很快帘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环佩声响,一位身着素色罗裙的女子款步而入,她身形纤细,头戴帷帽,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儿家香气。
蒋砚正在煮茶。见女子进来,慌忙站起身,女子盈盈一礼,声音温婉,抬手示意他落座:“先生不必拘束,今日是我特备清茶,私下邀先生叙话,与二皇子无关。”
蒋砚谨慎地坐下,目光扫过身后并无他人,最后落在上官云棠手中的茶壶上:“云姑娘贵人事忙,怎有闲暇与在下品茶?”
上官云棠突然起身,盈盈下拜,声音温柔而感激:“公子半月前于街头仗义相救,小女子心怀感念,今日特来与恩公一叙。”
蒋砚略显迟疑,神情惊讶。他隐约记得半月前几个醉酒地痞在街头调戏一位良家女子,然后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儿,只是面前女子仪态沉稳、气质不俗,倒不似那日女子惊慌胆怯?他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起身还礼试探道:“下官不解,云姑娘此话到底何意?”
上官云棠不急不缓地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白绢之上绣着一个“莺“字,与当日良家女子为报恩赠与蒋砚的穗子绣工如出一辙。蒋砚神色稍松,接过手帕,微一颔首道:“原来姑娘就是那日之人。只是……今日所见,气质卓然,变化颇大。”
上官云棠顿了顿,低低一笑,轻声道:“当日是家中遭难,从北地投奔京中舅父,刚至临安城难免有些惶恐不安,现久居临安长了见识、也跟着舅父家中姊妹出门赴宴学习,这才略懂些规矩罢了。当日匆忙未敢唐突酬谢公子,如今……在二皇子府上略得了寄居的地方,方有机会再见恩公。”她话说温婉,姿态极其谦卑,实在令人生怜。
蒋砚点点头,疑虑略消。只是他坐于案前,目光审慎,始终未放松对眼前素衣女子的戒备。上官云棠似觉察他的疑心,忽而低笑一声,纤手轻抬,指尖掀开帷帽。刹那间,微风拂动三千青丝。她朝着蒋砚抬眸一笑,眉如远山含烟,肤若凝脂白皙,朱唇未语,风情已动。
那一瞬,光都仿佛落在她身上。
蒋砚怔住了,手中茶盏悬在半空,忘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