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8页)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证实了它的真实性——是的,他不想回去。
不想面对那间虽然整洁温馨却总觉得弥漫着无形隔阂的公寓,不想面对刘圆圆那张美丽但日益陌生的脸
他想起六年前的婚礼。
刘圆圆穿着定制的中式礼服,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金线在灯光下流转。
她挽着他的手臂,对每一位宾客微笑,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温暖而真实。
敬酒时,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老公,我脚好痛”,语气里带着撒娇的依赖。
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套房里,她卸下浓妆,散开发髻,靠在他肩上说:“老公,我们要一直这么好。”
一直这么好。
张庸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头几年是真的好。
他在大学站稳脚跟,评上了副教授;她在科技公司晋升迅速,成了最年轻的项目经理之一。
他们周末一起逛宜家,为挑选一盏台灯讨论半天;假期去短途旅行,在陌生的城市手牵手迷路;深夜加班回来,总有一盏灯和一碗温在锅里的汤。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是从孙凯出现后开始的吗?还是更早?
刘圆圆工作越来越忙,出差越来越频繁,从三五天到一两周。两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最明显的是床事。
从每周两三次,到每月一两次,到最后,她总说“太累了”、“今天不舒服”、“明天还要早起”。
他试图拥抱她,她能僵硬一瞬,然后才慢慢放松。
做爱时,她闭着眼睛,嘴唇抿紧,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呻吟,而是压抑的、克制的喘息。
张庸不是没有问过。
“圆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就是工作压力大。”
“我们……最近好像交流变少了。”
“是吗?可能吧,我们都太忙了。”
“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老公最好了。”
对话总是这样结束。她用一个微笑或者一个轻吻堵住他所有进一步的追问,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
张庸也曾怀疑过自己,单调的大学是不是让他变得太无趣了?
大学老师的日子一成不变,讲课、写论文、带学生,比起她在网络科技圈的纷繁,他的世界确实显得陈旧而缓慢。
就在张庸沉思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张庸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孙凯”两个字。
孙凯。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而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张庸太阳穴。
他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透过屏幕,看清背后那个人。
那个他曾经真心欣赏、不遗余力帮助的学生;那个有着农村孩子特有的黝黑皮肤和腼腆笑容,却总在学术讨论时眼睛发亮的年轻人;那个在毕业酒会上红着眼眶,结结巴巴说“张老师,我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的人。
也是那个,跟自己妻子上床的那个人。
电话还在执着地震动,“孙凯”两个字欢快地跳跃,带着无知无觉的残忍。
张庸深吸一口气,秋夜冰凉的空气侵入肺腑,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孙凯。”声音出口,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只是略微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