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7页)
李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对面楼渐次亮起的灯火。
最初的、剧烈的恐惧已经退潮,留下一种麻木的、带着疑惑的平静,以及……一丝悄然滋长的、黑暗的侥幸。
也许,真的没事了。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缓缓地、试探性地松弛了一点点。
他从床底拖出皮箱,打开,手指抚过那些装战利品的真空袋,最后停留在记录着酒店之夜的储存卡上。
他没有打开,只是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马路对面那片高级小区。
灯光温暖,秩序井然。
与这里,像是两个星球。
李岩拿起最近买的高倍望远镜无意识地搜寻着,掠过一扇扇明亮的窗户。
然后,在其中一扇窗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几天前,他在城中村楼下碰到的那个女人。
真漂亮啊,李岩感叹。
样貌和身材一点都不输那些女明星,她的美与赵亚萱完全是两种类型,一个是活力四射的动感气质型,一个是五官精致的经典婉约型。
女人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李岩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女人转身离开窗户,消失在房间深处。
他拉上窗帘,铁皮屋重新被昏暗笼罩。
一周的惊恐暂时蛰伏,但并未消失。它像一颗毒种,埋在了心底。而另一种东西,在侥幸的土壤里,开始扭曲地萌发。
既然第一次能成功逃脱,那么……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绽开的诡异花朵,带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李岩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酒店的房间。
他梦见了别的。梦见了温暖的灯光,整洁的房间,以及灯光下,另一个毫无防备的身影。
城市另一端的大学城。教学楼里的灯光渐次熄灭,最后只剩下三楼东侧那间小教室还亮着。
张庸站在讲台上,粉笔灰沾在袖口,像怎么也拍不掉的雪。
课件已经播放到最后一张——“存在主义文学中的自我救赎可能性”,黑底白字,在投影仪的光束里显得格外冷清。
台下空荡荡的,学生们早就收拾书包离开了,只有前排还有个女生在慢吞吞地整理笔记。
“周婷,还不走?”张庸问,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女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老师,您刚才讲萨特《禁闭》里那句『他人即地狱』,我还有点不太明白……”
张庸看了眼手表,九点。晚课八点半就该结束的。
“明天我办公室时间,你可以再来讨论。”他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说,开始收拾自己的公文包,“太晚了,女生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周婷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书本。张庸等她走出教室,才关掉投影仪和电灯。黑暗瞬间吞没了空间,只有走廊的应急灯投来惨绿的光。
他锁上门,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孤单地回响。
停车场在文学院楼的后面,要穿过一片小树林。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着锋利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窃窃私语。
张庸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手插进口袋,摸到了车钥匙冰凉的金属齿。
他的黑色大众停在最角落的车位,被一棵老槐树的阴影完全覆盖。
张庸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淹没脚踝、膝盖、腰腹,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沉甸甸地压着,让呼吸都变得费力。
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