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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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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的大宅里,纸门被血溅得都要糊化掉了。人们哀嚎着,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折腰。

他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克制直哉的咒具。这座宅邸,这个生了直哉、养了直哉,把直哉捧上云端的禅院家,就是直哉最致命的软肋,是他绝对无法舍弃的一切。

直哉没有再逃跑。

当他被宽阔的刀刃拦腰斩断时,肠子和鲜血流了一地,弥漫出恶心的气味。

他的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着,上半身却重重摔落。他趴在血泊里,望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我。嘴巴一张一合,幅度越来越小,像一条脱水的鱼。

他就这样被我盯着,生命随着血液流失被一点点抽干。我的不作为在此刻跳出来,强逼我睁眼看着这一切。

荒谬感如同冰水流遍全身,我却不能发抖。

我好像被世界剥离了。透明的玻璃罩笼着我,我安然无恙,而玻璃外面的人互相撕咬。

在这死一般寂静中,一切轨迹变得清晰可循。

我从哪一步开始就错了?就算我早早甩掉一个人,也无法阻止这满地的血污。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直哉;为了不招惹直哉,我一开始就不该去寻找甚尔;为了不寻找甚尔……我一开始,就不要遇见他就好了。

这段感情从生根发芽的那一刻起,土壤就是有毒的。正如甚尔所说,沾上禅院家的畜生,就再也甩不掉了。

现在,不过是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回原点。

甚尔杀死了直哉,也杀死了禅院家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

据五条悟后来的说法,当天下午,咒术界就发出了对甚尔的通缉令。那些老橘子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要求五条悟为此负责。因为他曾言之凿凿地上报「伏黑甚尔已死」。而如今,那个死人却从地狱爬了回来,把御三家之一彻底毁掉了。

那天傍晚,甚尔踏过满地残肢,一言不发,只是一路把我送回伏黑家的公寓。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像是一股狂风,撞开我的窗户,把屋子里的一切卷得稀巴烂后,又在更辽阔的风中彻底消散了。

他、不,他们所过之处,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又回到了最初期望的那种,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生活。

——结局壹:甚尔——

做事之前不掂量代价,那是蠢货才有的做派——这是我赖以生存的信条之一。

但我明知道杀死直哉、屠杀半个禅院家,无异于捅了咒术界的马蜂窝,会让我立刻被通缉,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我却还是做了。

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真理衣经历过的,我也要经历一遍。

就是这种无聊到极点的原因。

我本就以夺取他人性命为生,是个没有底线、很少被称为人的家伙。既然如此,就用最顺手的方式,去斩断与禅院家的过去,斩断对所谓术师的执念,斩断幼年时克制与痛楚。

或许这样,我才能和真理衣处于同一境遇。

让她不至于推开我,不至于觉得我们之间除了钞票就别无他物,不至于认为我们不是同类,将我的情感视若无物。

但说到底,也是我自作自受。

曾经她问我,我们之间算什么感情时,我说,别多想,随波逐流就行了。现在看来,报应不爽。

刀刃砍进骨头里的手感,出乎意料的爽快。那些我潜意识中、曾经被教训到不敢触碰的大人物们,此刻就像脆弱的枯枝,一碰就碎,接二连三地倒在我的脚边。

幼时压在头顶上那块巨大的阴影,随着凄厉的惨叫,彻底碎裂了。我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轻盈到仿佛内脏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副游荡的躯壳。

这些年我下意识逃避的痛苦,原来全是纸糊的。明明我早有能力像碾死蚂蚁一样踩死他们,却像条被驯化的家畜,迟迟没有露出獠牙。

不过,野狗开智,什么时候都不嫌晚。现在把这些垃圾清扫干净,也还来得及。

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血珠溅在木柱上,像一串红色的麻子。剩下的禅院族人,都是些躲在壁橱里发抖的老弱病残,尿骚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我也懒得去抓了。

我转过头。真理衣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木然盯着直哉残缺的尸体。

她平时总有股想把一切掰回正轨的劲儿,有种拼命维持现状的固执。但在这个血气冲天的午后,她身上那股劲儿,突然就散了。

我走向她,按照原本的打算,我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强行绑走。

但人的想法总是贱得很。绝大多数的冲动,保质期连两个星期都撑不到。

低头看了眼沾满肉与血的双手,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真没意思。

如果我强行带着真理衣,后头还拖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鬼,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过上逃亡生活。她迟早会被那种日子磨光耐心,用厌倦的眼神看着我。

我避开所有喘气的活人,把她送回了亮着暖黄灯光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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