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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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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心中骤然翻涌而上的惶恐,诺兰强迫自己尽量自然地收回视线,不敢再去感知探查那位黑发学者。

对方的生命波动,跟值夜者小队里的“收尸人”弗莱相仿,可周身气息却更为阴冷死寂,犹如一位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的古老存在,即便只是静静安坐,也散发着令他心悸不已的厚重威压。

诺兰暗自做了一轮轻浅却绵长的深呼吸,调整好状态,松动紧绷的脸颊肌肉,舒展眉目,微微扬起唇角,扮出一抹淡笑,与等候自己一同用餐的泽菲尔爵士稍作寒暄,旋即坐进了一个方便随时破窗逃生的位置。

他所选的位置,略微背对着餐厅的玻璃窗,尽管处在泽菲尔爵士非惯用手的这一侧,不如同对方隔桌相对那般安全,但胜在视野开阔,能时刻观察到餐厅里他最为在意的两人,洞悉其一举一动,以防突发意外。

可如此择座,显然违背了仅有两次交集的陌生人之间,理应遵循的社交距离与礼仪分寸。

“……”

诺兰被泽菲尔爵士斜眸而来的兴味审视刺得心头一紧,这才惊觉自己因慌乱失度,在落座一事上已然逾矩。

然而事已至此,他只得硬着头皮强作镇定,斟酌词句道:“抱歉,这是我的——”

“职业习惯。”

诺兰借着身上这套见习督查的制服,顺势完善起自己的人设:“我曾亲眼见过一位前程大好的同僚,只因片刻松懈,便遭暴徒从背后突袭,割喉殒命。”

“自那之后,我就养成了这般习性,难以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展露给旁人……”

“当然,如果此举令您感到不适,”诺兰稍稍颔首,当即便要起身改换至更合乎社交礼仪的座位,“我也可以——”

“无碍,”泽菲尔爵士轻轻摇头,语气随和地打断道,“不必在意这种小事。”

话音未落,他猝然伸手,一把扣住诺兰虚搭在桌沿的右腕,力道寻常,却带着不容对方随意挣脱的意味。

“昨日讲座结束之后,我就想与你进行一番更为深入的交谈了。”

说着,泽菲尔爵士亲自起身,将餐厅侍者摆在对面席位的餐具移至诺兰面前。

待他重新落座时,又刻意把自己的座椅朝对方挪近少许,使得两人间的距离近至微微偏头,即可耳语交谈。

“这里的奥尔米尔红酒炖牛肉,汤汁浓郁、肉质酥烂,搭配土豆泥与面包,是我每次到访霍伊大学必点的套餐。”

泽菲尔爵士并未直奔主题,只是投以看似亲和带笑的眼神,示意诺兰先品尝一下他的推荐。

后者默然领意,将餐巾铺于膝上,执起刀叉。

在泽菲尔爵士沉沉注视下,诺兰表面恭顺地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牛肉,蘸取少量酱汁与土豆泥送入口中,垂眸细细咀嚼,认真品味。

但食物再可口,也无法驱散盘桓于他心中的不安。

诺兰眼角余光瞥见近旁的泽菲尔爵士,姿态舒展而优雅地拿起了香槟杯,却并未啜饮,只是缓缓捻转着细长的杯茎,静静等候着他的反馈。

眼帘微抬,诺兰又装作不经意扫过仍坐在餐厅东北角的黑发学者,见那位在安静阅览书籍的同时,也如泽菲尔爵士一般,端起手边的瓷杯,似饮非饮地将杯沿抵在了唇边,看起来像是沉浸于书页内容,实则就……

“很好吃。”

诺兰不动声色地敛眸收回视线,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他向泽菲尔爵士稍一欠身,用质朴的短句,恭谨回应道:“感谢您的推荐。”

泽菲尔爵士唇角微扬,放下那杯不曾沾唇的香槟,探手拿起一小片厨师特意切薄的面包,却并未真正蘸食,只漫不经心地用那硬脆面包片的一角反复搅动着自己餐盘中的酱料,任由红酒炖牛肉的酱汁与土豆泥混成褐红与淡黄交融的黏腻一团,让手中那片面包浸染上令诺兰胃部隐隐抽痛的浑浊色泽。

“督查,你年纪轻轻便能代表阿霍瓦郡警察厅,列席霍伊大学筹办的医学讲座,足见你的专业能力,已为厅内所认可。”

泽菲尔爵士的目光始终凝驻在诺兰身上,他慢条斯理地用餐盘中的牛肉,刮去手里那片面包上黏着的褐色拌汁土豆泥,维持着一位贵族绅士应有的礼貌,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地探问道:“不知可否告知我,你毕业于哪所院校?”

院校?

诺兰持握刀叉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在心里迅速权衡起来——

我能坦白说……

自己其实只在黑夜教会的周日学校受过点粗浅启蒙,之后几乎全凭自学已故养父留下的医学书籍和手札,一路摸索到现在吗?

如今更是靠着黑夜女神教会的默许,在一家野生非凡者开的民俗草药店内无证行医,还得了教会指派的两位“老师”,分别教授我尸检技术与神秘学常识吗?

并且就在上周,我已亲手解剖了两具受非凡因素影响、死状诡谲的尸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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